她不说话,他也跪在地上不起身,一动不动地等着她的指令。
就这么僵持了一会儿,卫灵儿只觉得嗓子发干:“李木,你真的不必这样……”
“李木不敢!”话音未落,便被惶恐地打断:“先前种种,都是小人失了分寸,还望少夫人莫怪!”
“你丫……”卫灵儿忽然有点儿想发火,一口恶气堵在胸口,咬牙切齿地问:“那你那晚,在医馆后院,又是什么意思?”
李木更慌了,直接双膝跪倒,恭恭敬敬地行了个大礼:“小人一时鲁莽,无意冒犯,还望少夫人恕罪!任打任罚,李木听从少夫人发落!”
“你……”卫灵儿直接被他这副样子给堵得没了脾气。
是哎,人家都明说了,“无意”冒犯呐!所以,他那夜是真的,只是为了自证清白喽?
卫灵儿只觉得内心深处的某个角落有些崩塌,很想发火,偏偏还发不出来。那个崩塌的角落,又被某种柔软潮湿的东西糊了一地,百味杂陈。
是了,人家说了,他不敢,不敢……
不止一次,他差点儿因此而丧命,换作她自己,估计就算有心,也早就吓退了吧?何况,似乎,他也并没啥心思不是?
就算你抛出了橄榄枝,可人家不敢接!为了活命而不敢接,相比较司徒欢那种为了家族利益而不想接,更是人之常情罢了,她又何必逼他?
无奈地揉了揉额角,卫灵儿压下情绪,柔声道:“我并不怪你,自然也不会罚你,你不必害怕……”
李木头也不抬地趴伏在地上,闷闷地回道:“谢少夫人宽厚!”
卫灵儿不禁皱眉:“你非要这样称呼我么?”
李木不吱声,撑在地上的双手不受控地收紧握拳,手指深深地掐在泥土里,无知无觉。
没了那个非分之想,不称呼她少夫人,他还能叫她什么?
又寂静无声地僵持了一会儿,卫灵儿终是长叹口气,涩声道:“好吧,你若想这样,那就这样吧。放心!我不会再逼你,你开心就好。”
说完,深深地看了眼地上的人儿,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开。被她留在远处等候的青儿和翠儿赶紧迎上来,服侍着她向落竹苑行去,再没回头。
李木则跪趴在地上,许久未动,掐入泥土的手指不知不觉间又深了几分。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放松手指,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这才缓缓直起了身子。果然,眼前早已没了那女孩儿的身影。
不禁自嘲地冷笑一声,暗骂自己没出息,都到了这一步,他还在期许什么?回归本分,真的就这么难吗?
叹了口气,他有些沉重地站起身,向外院的府兵营走去,脚下却莫名的有些虚浮。
途径下人们用餐的饭堂,李木这才反应过来,他趁着晚膳时分院中人少,跑去湖边偷偷丢那个绣帕,自己却还没吃晚饭。
原地纠结了一瞬,实在是觉得没有胃口,正打算直接离开,就被身后一个讨好的声音叫住了:“李督尉,还没吃饭吧?”
转过身,就见李贵拎着一个盛满食物的食盒过来,满脸堆笑:“知道你忙,这是我跟鹊儿特意给你留的。”
一个身着粗布衣裙的小丫头跟在李贵身后,有些紧张地微垂着脑袋,时不时地偷偷抬眼瞧他一眼,目中透着好奇和期待,更带着羞涩与局促。
李木知道,这是李鹊儿,李贵的小女儿。
早在他刚从云港回来时,李贵就跟他提起过,小女儿李鹊儿年底就十五岁了,已到嫁人的年龄,让他帮忙物色婆家。可说是求他帮忙牵线,不如说是想让他直接给收了。
李木在男女情爱方面虽不开窍,但也不傻,如此明显的暗示早已不止一次,他自然明白李贵的小心思。
他李木能有今天,李贵自是功不可没。若没有他当初好心,多拿了份银子把自己一并买走,他李木哪有机会翻身,还出人头地?搞不好当天就要被奴贩打死在集市上了。
对此,李木自然是感恩戴德,铭记在心的,对待李贵,也是如同再生父母般尊敬孝顺着。
李贵一向疼爱他这个小女儿,希望女儿能嫁个有头有脸的人家,提升阶层,衣食无忧,但也不想因为差距太大,女儿高攀后被婆家瞧不起、受委屈。
盘来盘去,还就李木最合适!
虽说是贱奴出身,可如今已脱了奴籍,名副其实地当了官,还是卫大少爷的左膀右臂,前途不可限量。相比较普通的平民农夫,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更重要的是,自己对他有恩!
而这么多年接触下来,李贵早已看明白,李木就是个耿直憨厚的性子,还对他知恩图报的,想必鹊儿嫁过去,绝不会被亏待了。
于是,原本就把李木当成自家人的李贵,对这个他一时善心救下的小贱奴,更是喜欢得不行,怎么看怎么顺眼,只觉得鹊儿嫁给他,就跟儿子娶媳妇儿一般,亲上加亲而已,早晚还是一家人!
李木去云港办差前,公务之外,基本上事事都听他做主,所以李贵也没急着帮俩孩子过早撮合,只想着等鹊儿及笄后再提不迟。可让他没料到的是,云港回来后,这小子似乎就转了态度。
再提起这方面的事儿,李木不是装傻就是借故公务繁忙直接跑掉,经常是让人连话都来不及说明白。直把李贵给憋屈的,一口老血!
后来,李木没待几天,就又出差去接什么卫府千金回京,紧接着就是满城的流言,里面提到一个跟卫府千金勾搭不清的下人侍卫。联想到李木的态度转变,李贵倒吸口凉气,瞬间一身的冷汗。
李木不会是对那个什么卫府千金动了心思吧?
就算脱了奴籍、得了官职,那跟卫府千金的身份差距,还是有着天壤之别的好不好!就算那卫府千金也对他有意,可一旦事发,哪怕只是为了卫府的颜面,两人也不可能有啥好的结果。
那卫府千金不晓得最终能怎样,但李木一个下人而已,肯定是首先被顶出来开刀的那个,绝对没个好下场!这小子是不想活了吗?
李贵只觉得这事儿不能再拖,不只是事关自家女儿的终身,他也不能眼睁睁瞅着李木那个傻子玩火自焚呐!年轻人血气方刚不懂事,他这个当长辈的,可不能任由孩子们乱来!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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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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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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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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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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