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木摇头。
抬眼看看天色,卫子渊无奈地叹了口气:“这都什么时辰了?走吧,一起看看去!”
两人跨出偏院,径直向后院寻去。远远的,就听到里面传来两个鬼哭狼嚎的嘶吼声:
我和我最后的倔强
握紧双手,绝对不放
下一站是不是天堂
就算失望,不能绝望
……
放眼望过去,两个娇俏的背影相互依偎着,坐在半人高的残垣断壁上,正随着一个口齿不清又曲调不明的节奏,张牙舞爪地摇摇欲坠。
两个男人都吓了一跳,相互对视一眼,赶紧快步上前,来到两个女孩儿的身后护好,防着二人不小心栽到那一地的碎石上。
近前细看,就见卫灵儿左手握着酒杯,右手蜷着中指和无名指,正高高地举起右臂,将拇指、食指和小拇指可劲儿地往天上戳:
我和我骄傲的倔强
我在风中大声地唱
这一次,为自己疯狂
就这一次
我和我的倔强!
噢噢噢~~~
……
丁沐凡一手拎着酒坛,一手挽着卫灵儿的胳膊,也跟着她左摇右晃地嗷嗷直叫:“噢噢噢……倔强……啦啦啦……疯狂……”
一阵酒气扑鼻而来,卫子渊不禁皱眉,两个姑娘家,怎的喝起了酒?还醉得这般厉害!目光转向卫灵儿的右手,那个他从未见过的手势,又是何意?
还没容他开口叫停,就见卫灵儿放下高举的手臂,脑袋歪靠在丁沐凡的肩头,顺着歌声的余音,呵呵呵地傻笑起来。
丁沐凡则一边狗腿地给她又满上一杯,一边口齿不清地说:“灵儿!你别,嗝,别走了好不好!来!咱们干了这一杯!你卫灵儿,嗝,就是我丁沐凡,嗝,丁沐凡的,亲姐妹!”
卫灵儿举起酒杯一饮而尽,醉意浓浓地回应道:“亲姐妹,嗝,没问题!但我,嗝,我还是得,得回去……”
李木忍不住心里一慌,她、她要回去?回哪里?司马家的宅子不是都已经卖了么?
卫子渊也是直犯愁,那边刚谈好条件,这边卫灵儿就给他闹离家出走,可让他如何跟江海生交代?
丁沐凡哼哼唧唧地劝:“干嘛非要,嗝,非要回去啊?我们这儿,嗝,不好吗?”
“好~”卫灵儿拖长了声音:“好得很!山青,水秀,没污染,土地到~处都是,还,嗝,还不要钱……”
丁沐凡:“那你干嘛,嗝,干嘛还要走?”
卫灵儿:“因为,嗝,因为没我想要的……”
丁沐凡:“你想要啥,就跟,嗝,跟大人说嘛!你们卫府,嗝,要啥没有?”
卫灵儿一摆手:“他们卫府,还真,嗝,真拿不出,我想要的。”
卫子渊暗中松了口气,有想要的东西?那就好办!
于是自信地接口问道:“想要什么?说说看!”
他就不信了,还有他卫子渊搞不到的东西?
俩女孩儿都没注意到背后有人,卫灵儿也没意识到问话的是谁,直接大喇喇地怼了回去:“我要热水器、卫洗丽、姨妈巾、洗衣机!还要,嗝,还要苹果、ipad、上网、卡拉ok!”
卫子渊傻了眼,这都什么鬼?他怎么听都听不懂!
丁沐凡也没听懂,但她才不管那么多,只是替卫子渊大包大揽:“没,嗝,没问题!我帮你记下了,让,嗝,让大人给你找!”
卫子渊不禁一头黑线。
平日里这丫头表面上跟他大人来大人去地恭敬着,内心里居然这么不见外?什么都敢替他揽!
果然,立马招来了卫灵儿不屑的嘲笑:“他?嗝,他要是能找来,那,嗝,那才见了鬼了……”
不等卫子渊顺下这口莫名其妙的恶气,她又仰起脸,对着月亮举起了酒杯,幽幽地说:“我也,嗝,也不愁,回不去了……”
紧接着,一个沙哑又磁性的嗓音,带起了一段百转千回的旋律:
一杯敬朝阳,一杯敬月光
唤醒我的向往,温柔了寒窗
于是可以不回头地逆风飞翔
不怕心头有雨,眼底有霜
一杯敬故乡,一杯敬远方
守着我的善良,催着我成长
所以南北的路从此不再漫长
灵魂不再无处安放
……
歌声渐弱,带着哑哑的哽咽,直撩起万千愁绪,搅动满腹怅然,就像有一只温软的小手,抓挠着你的心,又痒又疼。
丁沐凡歪靠在卫灵儿身上,喃喃地说:“灵儿,你唱歌,嗝,真好听……”
卫灵儿嘚瑟地打着嗝:“嗝,嘿嘿,好听吧?我也,嗝,也觉得,这歌好听,还特别,嗝,特别有味儿!”
说着递上酒杯:“来!满上!后面,嗝,后面还有……”
丁沐凡已经醉得连酒坛子都拎不稳了,抖了半天也没倒进杯里多少。
卫灵儿干脆一把将酒坛子取了过来,直接攥着坛口对嘴咕嘟了一大口,顺手抹了把流了满脸满脖子的酒,摇摇晃晃地站上了断壁的墙头,对着月亮举起酒坛,豪气又悲怆地接着唱了起来:
一杯敬明天,一杯敬过往
支撑我的身体,厚重了肩膀
虽然从不相信所谓山高水长
人生苦短何必念念不忘
……
右手一挥,酒坛子直接飞了出去,哗啦一声碎了一地。
眼瞅着卫灵儿身体前后晃悠着就要往下跌,李木惊得一个箭步冲到她脚下,不由自主地伸出双臂,做好了接住她的准备。却见女孩儿只是脚下微微挪了几步,旋即身子一挺,昂首指天,凄声嘶吼:
一杯敬自由,一杯敬死亡!
宽恕我的平凡,驱散了迷惘
……
声音顿住,她无力地垂下双手,如同枝头一片孤零零的小树叶,在风中单薄又无助。片刻后,一个嘶哑又低沉的嗓音,艰涩地呢喃出一段如泣如诉的旋律:
好吧天亮之后总是潦草离场
清醒的人,最荒唐
……
丁沐凡抱着她的左腿,脑袋靠在上面,微眯着双目,昏昏欲睡。
卫子渊猛地回过神,已顾不上回味方才那歌声里的意境,赶紧给李木使了个眼色,两人各自上前,就想把墙头上那两个摇摇欲坠的身体给扶下来。
忽地就听到卫灵儿发出了一阵凄凉的笑声:“呵呵呵……我以为我是谁?”
卫子渊抬手止住李木,眼睛死死地盯住这个满脸悲戚的女孩儿,他早就想知道了,她,到底是谁?
月色下,卫灵儿湿漉漉的脸上反着微光,不晓得是泪还是酒。眼神迷离又茫然,目中晶莹闪烁,仿佛盈满了无数星辰。
只见她嘴角噙起一抹自嘲的苦笑,低声呢喃:“我以为,我可以不一样;我以为,我可以带你们不一样;我以为,我可以给你们一个正常的童年;我以为……嗝,呵呵呵,我以为我是谁?”
她摇着头大笑起来,笑得比哭还难听:“哈哈哈!我什么都不是!什么都改变不了!什么都做不了!我,嗝,我连我自己,呵呵呵,都做不了……”
脸颊有泪划过,她出神地仰望星空,喃喃自语:“我就是个错误!一个,嗝,不该存在的,错误……”
随着最后一个音节的落幕,她张开手臂,闭上双眼,如仙女飞天一般,迎着风,昂首挺胸,身体却直直地,向后倒去……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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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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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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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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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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