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道观后门外的小树林里,就传来一阵阵奇怪的声音。一个身着水蓝色衣裙的少女,立着丁字步,双手轻抚在小腹上,正一声高一声低地吊嗓子,心无旁骛,一脸认真,任由林中惊起飞鸟无数。
李木站在不远处,盯着她的背影皱眉不语。经由昨晚的震惊,他现在是一点儿也不敢松懈了,练功都顾不上,只怕那女人再使出什么让他措手不及的手段。
现在……她这是正通过特殊的声音传递讯息吗?这高高低低、长长短短的声音,是有什么规律吗?
实在是听不懂,他干脆直接走上前,冷声打断她:“灵儿小姐!您这是做什么?”至少,先断了她的讯息传递再说!
卫灵儿闻声停下,回眸一笑:“我在练声啊!”
见李木皱眉不语,便很耐心地解释道:“想唱好歌,也需要训练发声技巧,不能光指望天生的嗓音条件呀!”
她一边回想着前世里梦雪教她的那些专业知识,一边给他展示着腹式呼吸:“你看,唱歌也很讲究气息的控制呢!咦?对了,你们练武的是不是也要练内功吐纳啥的?咱也切磋切磋呗?搞不好还是一脉相承的技法呢!”
李木脸一黑,他现在是一点儿也不相信卫灵儿的话,但一时间又挑不出什么毛病,还被她这么话锋一转,轻而易举地就反推到了自己这边。不禁暗中咬牙,这个女人,实在是太难对付了……
卫灵儿歪头等了一会儿,见这人只是干瞪着眼不说话,以为又不小心触到了啥不该过问的底线,无奈地撇撇嘴:“好吧好吧,你不想说我也不勉强啦!”
于是不再理他,继续回头吊她的嗓子去了。
李木噎在那里,正犹豫着要不要直接亮出大姨妈这个底牌,看她的瞬间反应,就听女孩儿忽地停下吊嗓,用力地咳了几下,以一个很高的声调,悠悠地唱起了歌:
每一次,都在
徘徊孤单中坚强
每一次,就算很受伤
也不闪泪光
……
李木之前听她唱歌,并没太注意具体的歌词含义,这会儿为了查证她对外传递消息的方法,便很认真地听了起来。这一听不要紧,直接把他给听楞了。
……
不去想,他们
拥有美丽的太阳
我看见,每天的夕阳
也会有变化
我知道,我一直有双
隐形的翅膀
带我飞,飞过绝望
……
他觉得自己的心底深处,有什么东西被一下子翻了出来,让他有些惶恐,还有些冲动……
第一次,他在歌声中,找到了共鸣!
一瞬间,他完全忘了自己的任务和职责,忘了警惕与探究,不自觉地就沦陷在了这悠扬动听的歌声中,无法自拔。
“扑棱棱……”头顶一只鸽子飞过,李木猛地缓过神来,神情复杂地看了眼那个正自我陶醉在自己歌声中的女孩儿,纠结了一瞬,终是决定放弃,直接转身向鸽房奔去。
那样的歌声,那样的笑容,真的是在处心积虑地图谋什么吗?他一时间有些犹豫,自己到底该如何向大人汇报?下一步,又该如何查下去呢?卫大人,会使用强硬手段么?
正瞎琢磨着,迎面踱来一个紫袍男子,李木大吃一惊。他只知大人托司马家找了这么个偏僻道观,是为了帮一个大人物暂时落脚,却不知,那个神秘的大人物,竟是他!
他急忙躬身行礼:“见过殿……”
“哎?”紫袍男子抬手打断他:“叫我海公子就好。”
“是!见过海公子!”李木迅速改口。
海公子朝歌声传来的方向遥遥地望了一眼,这才看向李木:“起来吧!你这匆匆忙忙的,是有什么要紧事么?”
李木再次躬身行礼:“回禀公子,卑职只是想去鸽房看看是否有新的消息,并无要紧事。”
海公子正想说话,忽地那边歌声一顿,紧接着,另一个悠扬高亢的曲调又响了起来:“我和我的祖国,一刻也不能分割……”
他愣了一瞬,不禁失笑:“一个弱女子,竟有如此抱负?”一边头也不回地朝歌声走去,一边随意地冲李木挥挥手:“你去忙吧。”
那边厢,卫灵儿两首高调的歌曲练完,竟感觉有些小喘。这司马如兰的嗓音条件还算不错,只是身子骨太弱,底气严重不足哇!看来,还得好好锻炼身体才是正道。
叹了口气,她停下练声,开始一边左右摇摆着做扩胸运动,一边含糊不清地随意哼着:“左三圈,右三圈……”
“噗嗤!”就听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忍俊不禁的笑。
她愕然回头,发现一个二十多岁的陌生男子,面色白净,身姿挺拔,衣着紫袍,头顶玉冠,正看着她摇头低笑,而方才站在身后的李木,却早已不见了踪影。
卫灵儿四周瞅了瞅,有点儿懵,这人是打哪儿冒出来的?还在她孤身一人的时候!
兰芯儿和小阿豆一大早就被她打发去洗棉花了,本想着李木会在林子里练功,有个照应,没想到,一眨眼的功夫,就剩她一个了!
看着空荡荡的小树林,她忽然有点儿心虚,头一回有了一丝危机临头的恐惧感。定了定神,她冲这个来历不明的男人客气地笑笑,就想绕过他回道观去。
海公子止住笑声,出言叫她:“姑娘请留步!”
卫灵儿想假装没听见,不曾想这人却直接闪身拦住了她的去路,很认真地解释:“在下并非有意窥视,只是不觉间被歌声吸引而来,如有打扰,还望姑娘见谅!”
对方说得这么客气,她也不好再装,只得客套回礼:“不妨事,我只是正好要回去吃早饭而已,并非怪罪公子。”
不料这人却毫不客气,直接自来熟道:“姑娘不介意就好!在下姓海名川,游历山水途经此处,暂居这道观落脚。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卫灵儿习惯了李木和道观里众道士的躲躲闪闪,忽然来了这么个积极主动的,一时间还有点儿不适应。想起兰芯儿帮她讲的姓氏尊卑,知道卫姓的特殊,于是谨慎回道:“叫我灵儿就好。”
海川一笑:“能在此偏僻之处,得遇灵儿姑娘,也是一大幸事。”
不等卫灵儿有所反应,他便一脸回味地赞道:“方才听姑娘唱歌,嗓音清亮柔美,曲调高亢悠扬,歌词更是深刻大气,耐人寻味。没想到,灵儿姑娘看起来娇美柔弱,竟有如此胸襟!家国情怀,志向高远,当真是,巾帼不让须眉啊……”
卫灵儿嘴角抽了抽,她就随便找了两首调高的歌练练嗓儿,肿么就、就巾帼不让须眉了?她可不想当神马出头鸟啊喂!
不等海川继续夸下去,她赶紧打断:“没没没,我就随便唱两句吊嗓子而已,不是你想的那样。那啥,我先吃饭去了,不耽误你看风景哈!”
海川一愣,还想说点儿什么,就见女孩儿已一溜烟儿地逃了。
他怔在那里,半晌没缓过神儿来。这还是头一回,有女人在自己面前逃命似的躲,尤其是在自己彬彬有礼、主动逢迎的时候。
没有惶恐,没有窃喜,没有害羞,更没让他感觉到欲擒故纵,竟只有满满的戒备!以及,一丝隐隐的……嫌弃?
他不甘心地摸摸鼻子,这女人,似乎,有点儿意思啊……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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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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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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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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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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