擎州的盛夏,总少不了几场大雨。

  这一夜,天边的炸雷像是在宣泄着什么情绪一般,撕裂天幕狠狠地砸了下来。

  豆大的雨点密集坠落,很快就在天地间连成一片。

  咔嚓一声巨响,把左护军从睡梦中惊醒。

  他浑身冷汗,直到被帐外的大雨唤回了神志,才略带恍惚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现在那里只有坚实的肌肉覆盖下有力的心跳,而不是梦中单薄的胸膛上紫黑的伤痕。

  右护军也迷迷糊糊地被吵醒,看见左护军坐在床上,他抹了一把脸。

  “你咋醒了?被打雷吵醒的?”

  左护军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继续睡吧,我出去看一圈,雨太大了,别打湿了粮食。”

  说完就起身拎起蓑衣走出了军帐。

  右护军在后边急得直喊。

  “哎!云海兄弟前几天就带人给粮仓做了垫高和加固,你有什么可看的?

  我说!老项!”

  漆黑的雨幕很快吞没了左护军的身影,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听到右护军的话。

  千里之外的业州永安郡,面容凶狠的男人站在一处宅子之外,随意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对里面的遍地横尸视而不见。

  看自己人泼完了火油,终于抬起眼皮问了一句。

  “他们家的人都在这了吗?”

  “是的,他家老太太快过寿了,连在外读书的小孙子都在昨天赶回来了。”

  男人点点头,接过手下人的火把,扔在了一处火油上。

  火舌唰地腾空而起,沿着火油迅速蔓延,很快就把整个宅子变成了一片火海。

  门口的几人又站了片刻,确定里面的人已经完全没有动静,才趁夜转身离开了。

  等邻居们发现火情,又是灭火又是救人,直到天光大亮,才将将把大火扑灭,竟是半条街都被这场火灾连累了。

  衙门的人小心翼翼地走进已经被烧成废墟的宅院,从里面一共抬出了十三具尸体。

  男女老少都有,最小的孩子甚至只有四岁。

  此地的县丞是今年年初才调过来的,接手不到半年,他接到消息就赶了过来。

  捕头脸上包着一块布巾,满身狼藉地走了过来。

  “大人,这里味道有些难闻,要不咱们出去说吧?”

  县丞摇摇头。

  “无事,可查出什么了?”

  捕头脸色有些不好。

  “项主簿一家十三口全部遇害,到处都是火油的气味,一看就是故意纵火。

  仵作初步验尸,发现都是先被人用利器杀死,然后放火焚尸。”

  县丞眉头紧锁。

  “可有凶犯的信息?”

  捕头思考了片刻。

  “没有,但能把项主簿一家灭门,应该不是一人所为,我们更倾向是有预谋的仇杀,而且凶犯应该是专业的,不排除是买凶杀人。”

  县丞又看了一眼一片狼藉的院落和眼前盖着白布的十几具尸体。

  “知道了,这里就麻烦你带兄弟们好好查一下,有任何信息随时报给我。”

  “是。”

  回县衙的路上,同行的师爷看他脸色不好,便想着劝慰几句。

  “大人,想来这项主簿是与人结了私仇了,这次的案子虽然看着骇人,但应该不难查,能有这种灭门之仇的嫌疑人应该不多。

  大人新到此地,若是破了这个大案,也算站稳脚跟了。”

  这师爷是跟着县丞来到这里的,算是真正的自己人,所以县丞也不瞒他。

  “事情恐怕没这么简单。”

  “大人何出此言?”

  县丞使劲揉了揉鼻子,想把刚刚火场里人肉的焦糊味赶出脑海。

  “他一个主簿,土生土长的本地人,便是与人结仇,也不至于到需要灭人满门的程度。

  而且你刚刚看他的院子和主屋了吗?

  虽然被大火焚烧的只剩架子,但是不难看出很多东西价值不菲。

  区区一个主簿,让他放开了贪墨,也攒不下这些家财。

  这案子,不简单啊……”

  师爷听他这么说,也觉得确有蹊跷。

  “大人,那我们该怎么办?”

  县丞想了想。

  “这边先让人继续查着,该我做的绝对不能失职。

  我回去就给堂兄写封信,问问他这永安郡是否有什么说法。

  这里的郡守和县丞都是有多年根基的,如何今年偏要调我一个外人过来?”

  师爷连连点头。

  “大人说的是,咱们不能着了别人的道,成了替罪的羔羊。”

  几日后,拿着家里回信的县丞大人脸色铁青。

  “备笔墨,我要上书京都,把这件大案呈报大理寺!”

  师爷赶紧来劝。

  “大人,咱们还没查出什么,现在报给大理寺,上面会不会判咱们失职?”

  县丞顾不得这些。

  “失职就失职,也好过卷入旁人的杀局,成了别人刀下冤死的鬼!

  况且我会把所有疑点都写进去,大理寺只要查证,就知道这不是我一个县丞有能力深挖的东西,不会过于苛责的。”

  县丞大人想的没错,大理寺收到这桩案子,就察觉到了不简单。

  如今的大理寺少卿简涤非出身太后娘娘的母族,也是京都老牌豪门,虽然没有参与几位皇子的夺嫡之争,但也是各方都得罪不起的存在。

  有了强大的家族背景,加之简涤非本人是出了名的六亲不认、铁面无私,曾经亲手把自己的表兄送进牢狱,所以大理寺断案,旁人基本没有插手的可能。

  四皇子收到大理寺的奏折,说要严查此案,还有些没想明白。

  “简涤非为啥突然对一个县主簿灭门的案子这么上心?”

  何老太师心中只是有些大概的猜想,但是没有真凭实据,也不好妄言,毕竟四皇子脑子也不是特别好,如果提前告诉他,搞不好他还会坏事。

  “那简涤非一向如此,秉公直断、执法如山,想来是觉得这案件有蹊跷吧。”

  四皇子倒是也没往心里去。

  “行吧,那就让他查吧,反正与我也没有什么相关。

  他要是真能从中挖出什么大案,也算是在父皇面前为我立了一功!”

  何老太师在心里翻了个白眼,真好意思说,与你有什么关系!

  大理寺少卿带人亲往永安郡,夏书颜和肖云驰自然也在第一时间得到了消息。

  肖云驰脸色很差,夏书颜极少看他露出这般愁容。

  “将军,这件事与我们有什么关系吗?”

  肖云驰重重叹了口气。

  “业州永安郡的项家,是左护军家。”

  “什么?!”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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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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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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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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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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