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令晚靠在车壁上,怀里抱着小景姝。
景如月赶着马车,一路无话。
她俩心里都清楚,天一亮,田大远的事就会被发现,到时候田家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景如月原本想直接将他弄死扔河里,苏令晚不想让她手上沾上人命。
田大远半夜翻墙而入在先,弄伤他在后。
说到底他的罪过大一些,但若是直接把人弄死,景如月的罪过就大了。
她不想让她一辈子在逃难中度过。
天亮之后,她们也不敢停,一路往京城的方向去,只是意外横生,走到罗河县马车的轱辘出了问题,大概是许久没用生了锈,又走了这么远的路,轱辘上的一根承轴断了,不得已,景如月便在县城里找了家客栈,先让苏令晚带着孩子住进去,她找地方修马车。
她前脚刚走,后脚一众官兵就围住了客栈。
在房间里听到动静的苏令晚正要开窗往下看一眼,房门突然被撞开,两个捕快闯进来,二话不说拽着她就走。
苏令晚大惊失色:“你们要干什么?”
“干什么?”对方一脸不耐烦,“杀了人还敢逃?我看你是活腻了!”
对方手劲极大,就这么拖拽着苏令晚往外去。
小景姝吓得‘哇哇哇’大哭起来。
另外一名捕快不耐烦地一把揪住景姝的衣领,一把拎起来往外去,嘴里还骂骂咧咧:“再哭摔死你!”
左腿本就骨折不敢着地,一着地就疼痛难忍。
但此刻,拖拽着她的捕快根本不管她这些,只拽着她的一条胳膊,苏令晚的整个身子在地上拖拽着,左腿骨折处传来的疼痛,让她疼得脸色惨白。
“慢点.....我腿......”
她已经疼得说不出话来。
但对方充耳未闻,然后就听见身后被拎着的小景姝在哭叫:“放开小姨,放开小姨,小姨腿伤疼......”
“闭嘴,再叫唤就把你扔下去!”
小景姝被他一吼,吓得两眼包着泪,抽搭着,却不敢再吭声。
就这样,苏令晚被对方一路拖拽着从二楼到一楼大堂,她疼得几乎快要昏厥过去。
到了一楼大堂,她被丢在地上,不等她喘口气,就听见田娘子尖利的叫声:“就是她,这个瘸子和景如月一起害死了民妇家相公......”
说着就哼哼唧唧地哭了起来。
害死?
苏令晚艰难地抬头看向田娘子:“我们并未害死他,他半夜翻墙私闯民宅想图谋不轨,我们只是反抗。”
“反抗?”坐在大堂中间的一个身穿官服的中年男子,冷笑着看着苏令晚,“你当本官是好糊弄的?若是反抗,为何连夜出逃?”
“大人明鉴,那田家庄是田大远的地盘,民女若不跑,他醒来定会生吞活剥了民女一家......”
“你放屁!”田娘子立马不哭了,扭头看向身边的官老爷,“民妇见到相公时,相公浑身是血,那带血的剪刀,大人您是看到了,血淋淋的,民妇见了差点没晕过去。”
她抬手指着苏令晚,恨意滚滚:“就是她们杀死了民妇家相公!”
那县官大概是收了田娘子的好处,根本不给苏令晚解释的机会,直接一挥手:“带走!”
说着起身就要离开。
田娘子又急着出声:“大人,还有一个景如月,她才是真正的凶手。”
对方又坐了回去。
看着苏令晚厉声道:“说,景如月去了哪里?”
苏令晚知道解释再多也没有意义,于是趴在地上,连声都不吭了。
见她不吭声,那县官顿时发了火。
“我看是你的嘴硬还是我的板子硬!”他朝一旁的捕快使了使眼神,“给她尝尝厉害。”
“是!”
其中一名捕快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块极薄的木板,他在苏令晚面前蹲下身子,一把抓住她的头发,举起木板就要朝她的脸扇过去。
“住手!”
一道女声传来,苏令晚猛地睁开了眼睛。
她艰难地回头,看着冲进来的景如月,瞳孔一缩:“你......”
景如月一把将她抱在怀里,看着坐在位置上的县官,冷然出声:“罗河县的县令莫不是捐钱坐上来的?不问是非,不审不问,直接上刑?敢问大业朝的律法哪条规定是这般?”
她连声质问,让县令田家齐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不错,他就是田大远的亲堂哥。
田大远出事,他立马得了消息,便派了人到处追,很快就追到了景如月她们的踪迹。
此刻客栈里外都围满了人,景如月的连声质问像是在打他的脸面,让田家齐瞬间有些下不来台。
他看着景如月,见她气质出众,根本不像是田家村的乡村野妇,顿时心生警惕。
她莫不是还有别的身份?
见他犹豫起来,一旁田娘子忙俯身小声道:“弟媳听闻她原本是一家富商外室,富商死了,她就带着孩子到了田家庄,手里头可有不少值钱的东西。”
田家齐一听,眼睛都亮了。
他懒得再和她费口舌,直接起身:“都带走,先关进县衙大牢,本官要一个个的审问!”
“是!”
捕快一涌而来,要抓了她们去县衙,可不料景如月突然从怀里抽出一把匕首,抵在了一名捕快喉咙间。
刀尖贴上皮肤,顿时见了血。
对方顿时两股战战:“饶......饶命!”
意外发生得太快,快到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倒是田娘子先大叫一声:“反天了,一个贱民敢伤捕快,还有没有王法啊。”
田家齐气得脸上的肉在抖。
“来人来人,给我来人!”
又一群捕快从外面跑进来,乌泱泱的一堆人将苏令晚和景如月团团围在中间。
“给我上,打,打死这个罪妇!”
田家齐根本没把挟持的那个捕快放在眼里,景如月见人围上来,一把将手里的那名捕快推出去,拿着匕首挥舞着,但双手难敌四拳,她很快就被人摁在了地上。
拳脚落下来,她趴在那里一声未吭。
苏令晚挣扎着扑过去,一把将景如月护在身下,男人的拳脚落下来,打在她头上、脸上、背上、腰上、还有那断了的腿上......
小景姝的哭声传来,忽近忽远。
苏令晚想,她大概是活不下去了。
突然一股腥甜破喉而出,她眼前一黑,即将昏迷的那一刻,一道嗓音落进她的耳畔。
熟悉的男人嗓音,在此刻犹如地狱阎罗一般,透着森森寒意。
她动了动唇角,艰难出声。
“大人......”
霍延正,是他来了吗?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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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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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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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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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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