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吃了几口,皇上看着他出了声:“晋渊和太子谁大?”
霍延正:“下官比太子小两个月。”
“哦对了,朕想起来了,当年皇后才生下太子不久,静昭就生了你。”皇上放下手里的筷子,一脸感慨,“白驹过隙,一晃二十多年,朕都老了。”
霍延正也随之放下手里的筷子,恭敬出声:“您才四十而已。”
皇上笑了:“才四十?朕都四十五了,朕比你母亲大五岁,你母亲今年也四十了。”
“正是。”
“四十了,你母亲都四十了。”皇上幽幽一声叹息,“朕怎么还一直记得她小时候的模样,扎着两个小啾啾,啾啾上挂着铃铛,一跑就叮铃铃的响,每次都吵得朕脑壳疼。”
霍延正认真地听着,没说话。
“你母亲那时候长得粉雕玉琢,宫里那么多公主,父皇最喜欢的就是她,每天再忙也要将她抱在怀里逗逗,母后那个时候总说,这以后定是要养成骄纵的性子,恐怕连驸马都找不到。”
“朕一直觉得母后想多了,静昭长得何其漂亮?哪怕是现在放眼整个大业朝,又有几人能越过她去?”
“后来父皇和母后相继离去,静昭的性子突然变得沉静下来。”
皇上的声音突然低沉下来:“是朕的错!”
“朕刚继位,前朝后宫一片混乱,等到朕终于料理好一切去找她的时候,才发现她与朕之间已经无话可说。”
“晋渊,你说你母亲可有怪过朕?”
霍延正垂眸,平静出声:“您与母亲一母同胞,是血脉至亲,母亲怎会怪您?”
延明皇突然不说话了。
目光定定地落在霍延正身上,许久未动。
霍延正坐在那里,脊背挺直,一如往常,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没有任何异样。
诺大的饭厅,寂静无声。
直到延明皇收回视线,亲手拿起汤勺,给霍延正盛了碗汤递过去。
霍延正恭敬地伸手接过。
延明皇再次出了声:“太子即将成亲,你身边却连个可心的姑娘都没有,朕瞧着也是心急,今日叫你来,便是想问你一声,想要个什么样的姑娘?”
原本脸上没什么情绪的霍延正在听到这句话的那一刻,低垂的眸底瞬间掀起一道暗涌。
但很快就被他掩了下去。
他开口:“下官暂时......”
“不要再拿这种借口搪塞朕!”延明皇直接打断他的话,“朕与皇后商量了一下,祥乐过完年就十七,年纪正好,你俩平日关系甚好,她一直对你颇为亲近,朕看着也喜欢,想将她配给你如何?”
霍延正立马起身,撩起官袍跪了下去。
“皇上明察,下官与祥乐公主之间只是表兄妹的关系,并无男女之情。”
延明皇笑了:“你急什么?朕何曾说过你俩有私?”
霍延正没说话,依旧直挺挺地跪在那里。
延明皇抬了抬手:“起来吧,动不动就跪,朕是皇上,也是你舅舅,舅甥之间哪来这么多规矩?”
霍延正站了起来,但没再坐下。
他不敢贸然再拒绝,斟酌着开了口:“皇上可问过祥乐的意思?”
“她自然是同意,朕见过她曾给你绣过一副手帕,小姑娘对你的心意早就藏不住了,你当真不知?”
霍延正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祥乐喜欢的并非是他。
见他不出声,延明皇脸色微微一沉。
再开口,声音里多了几分不悦之意:“此事朕会再与你父亲母亲商量,你也再考虑考虑,若是实在不愿,朕也不勉强。”
霍延正从御书房出来,缓步走下高高的台阶,然后大步出了宫门。
云翳和冬安等候在一旁,见他脸色有异,忙上前。
却被霍延正用眼神阻止。
冬安顺着他身后看去,有位公公正站在宫门处,正看着他们这边。
他心头一凛,什么也不敢问。
霍延正上了马车,冷声吩咐:“回国公府。”
皇上这一招,打得他措手不及。
父亲应该还在府上,他必须得先回家一趟。
马车一路疾驰,很快就到了国公府大门口,霍延正下马车的时候,恰好遇到出门的国公爷霍战年。
霍延正立马抬脚迎上去:“父亲,儿子有急事商量。”
霍战年看着急匆匆而来的霍延正,心头一沉。
他的儿子他再了解不过,在外很少有这种急迫的时刻。
联想到皇上刚叫了他去,霍战年心里隐有不好的预感。
他收起脚步,转身进府,霍延正跟在他身后,两人直接进了前院书房。
这一进去,再出来,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
冬安守在门口,见自家世子爷从里面出来,整个人气息再次沉稳下来,他略略放了心。
“主子,今日可还要去大理寺?”
“嗯。”
霍延正去了大理寺,霍战年却去了静昭长公主的扶云院......
......
三天一晃而过。
这一日起来,苏令晚打开衣柜,从里面挑出那条藕荷色糯裙,上面配了一件浅碧色薄衫,她叫来青柚:“你手巧,帮我换个发髻。”
青柚拿着梳子,一边替她梳着又黑又顺的长发一边笑眯眯地问:“姑娘今日可是有好事?怎么突然想起打扮来了?”
苏令晚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颊绯红,唇角轻扬,眉眼之间都透着开心。
“自然是有好事。”
“什么好事?姑娘跟奴婢说说,让奴婢也跟着开心开心。”
苏令晚抿嘴笑了笑:“先不告诉你,等明日你就知道了。”
见她不说,青柚也不再问。
她那手巧得很,会提剑杀人,也会梳好看的流云髻。
梳好发髻,青柚打开妆匣子,将上次霍延正送的珍珠头面拿了出来:“姑娘今日就簪这个如何?”
苏令晚看了一眼,头面不大,却异常精致夺目。
她轻轻点了点头:“好。”
戴好头饰,又配了一对碧色耳坠,苏令晚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想着一会儿去见霍延正时,他看到自己如此打扮会如何?
会夸她好看吗?
若他不夸,她就不答应他!
哼!
看他如何?
从屋子里出去,苏令晚刚进前面铺子,冬安就来了。
看到冬安,苏令晚以为是来接她的,便抬脚往外去:“走吧。”
冬安却叫住了她:“姑娘......”
苏令晚回头看他:“怎么了?”
冬安看着眼前装扮一新比平日要好看不知多少的苏令晚,犹豫了一下,最终是狠心开了口:“世子爷白日无空,他晚点再来找您。”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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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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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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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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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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