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起进了书房,再出来时,已经夜深。
程墉揉着唱空城计的肚子,看着不知何时飘起的雪花,叹了口气:“原本还想着今晚能吃上一份晚晚亲手包的水饺。”
霍延正没说话,披着大氅往外走。
程墉跟上去:“你去哪儿?”
“回府!”
“你不饿?”
一旁冬安好笑道;“长公主想必早就让人备好了水饺,只等我家爷回家就能吃上。”
程墉一听,心里更难受了。
“所以,这世上只有我一个孤家寡人?没吃没喝没人心疼唉......”
他一边说着一边跟着霍延正上了马车。
过了宵禁的夜晚,街上无人。
马车一路飞驰,在‘一两画’门口停了下来。
程墉给自己的小楼取名‘一两画’,谁也不懂是何意,他自己开心就好。
程墉下了马车,扭头一看隔壁面馆竟还亮着灯,于是连招呼都没跟霍延正打,就往那边跑。
见他还是这般没规矩,冬安撇撇嘴角,正要开口,车帘被掀开,露出霍延正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来。
冬安忙道:“爷,程大师去找苏姑娘了,咱回吧?”
霍延正没说话,一双漆黑冷眸看向亮着的面馆,有风吹来,耳边是程墉开心的声音。
他‘啪’地一声放下车帘,将身子倚在软枕上,阖目养神。
冬安见自家主子也没说要走,正要开口,却被云翳用眼神制止了。
冬安正要问个究竟,云翳却将头扭到一旁不理他。
正在这时,一道纤细的身影从店里走出来。
冬安仔细一看,是苏令晚。
他笑着打招呼:“苏姑娘好久不见。”
苏令晚扬唇,柔声道:“大人可是在里面?”
“是啊,主子和程大师刚从外地回来,一整天都在赶路,还没吃饭呢。”
苏令晚点头,随后走到马车的窗户前,看着紧闭的车帘,轻轻叫了一声:“霍大人。”
里面一阵沉默过后,男人低沉清冷的嗓音传来:“何事?”
“民女包了些水饺,大人若是不嫌弃的话,可以和程大哥一起来尝尝。”
苏令晚鼓足了勇气请霍延正吃水饺,实则是藏了一点小心思。
她在为上次的事道歉。
只是这种道歉并不是摆在明面上,她知道像霍延正这样聪明的人,定能猜透她的意思。
他若是接受,一切都好说。
但如果他拒绝......
苏令晚想,恐怕今晚她又要失眠了。
就在她忐忑之际,车帘被掀开,一身玄色锦袍的霍延正从车厢里弯腰走出来。
他几步下了马车,站到了她面前。
他身量极高,身上披着黑色大氅,在黑夜的包裹下,整个人气息冷冽又衿贵。
他垂眸看她,薄唇冷启:“苏姑娘态度转变得可真快!”
苏令晚:“.......”
所以他真的在记仇?
就在她愣怔之际,霍延正已经转身朝面馆走去。
苏令晚连忙抬脚跟上,冬安和云翳也走了过来。
面馆里生着炭火,挺暖和。
正往嘴里丢花生的程墉见霍延正也来了,忍不住皱眉:“你有家不回和我抢水饺吃?”
霍延正没理他,解开大氅丢给冬安,随后在他对面坐下来。
冬安将大氅放在一旁,很娴熟地泡了热茶来。
云翳抱剑倚在门口,一言不发。
苏令晚手脚麻利地煮好水饺端上来,一人一大盘子。
程墉伸手接过:“什么馅的?”
“鲜虾肉。”
猪肉用的是八分瘦两分肥的农家猪肉,里面加香葱和剁碎的虾仁。
味道她尝过,很不错。
她看着霍延正,轻声问:“大人可喜欢?”
霍延正拿过筷子,闻此言忍不住抬头看她。
姑娘水漾的眸子此刻正期盼地看着他,像是他说不喜欢,她定会很失落。
如果没发生过那一日的事,霍延正可能会觉得这姑娘对他多少有点意思。
但此刻,她明显的讨好,让他多少有些不悦。
开口,薄唇微启,嗓音也淡了下来:“凑合!”
对面,一口吞下一个水饺的程墉听他这么说,立马伸手就要来抢他的盘子,手伸到一半,被霍延正的冷眼给震慑了回去。
他不满嘟囔着:“这么好吃的水饺你竟然说凑合?若是觉得勉强,回你国公府吃好啦。”
他觉得这一盘子还不怎么够。
霍延正没理他,拿着筷子,不紧不慢地吃着水饺。
口味挑剔如他,也觉得今晚这水饺味道不错。
苏令晚又回到厨房,煮了两份端给云翳和冬安。
“大人和程大哥吃的那种没了,就够两盘,这两份是素三鲜的,里面加了韭菜丁、虾皮和鸡蛋,我今晚就是吃的这个,很好吃,你俩尝尝。”
云翳伸手接过沉声道谢:“多谢苏姑娘。”
冬安则开心地道:“我就喜欢吃韭菜鸡蛋的,比吃肉还香。”
见他开心的样子,苏令晚忍不住想到自己的弟弟。
两人一样大,可冬安好像比苏令扬懂事许多。
她心头一软,轻声道:“坐那儿吃,我去给你们盛碗汤。”
她走后,冬安坐到云翳跟前,小声和他说:“每次和苏姑娘说话,都感觉她像我姐。”
云翳一边吃水饺一边头也不抬:“别乱攀亲戚。”
“谁乱攀了?我只是觉得苏姑娘说话太温柔,听着就让人舒服。”
云翳点头,这倒不假。
吃完水饺,霍延正没急着走,程墉让冬安去隔壁拿了上好的碧螺春来,泡了壶茶水。
外面雪不知何时下大了。
苏令晚缩在炉子旁,手里抱着手炉。
冬安搬了张凳子坐过来,看了一眼她抱着的手炉:“你手炉都坏了。”
苏令晚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手炉,上面坑坑洼洼,没坏,但已经很久了。
但她不在意的摇摇头:“能暖手就行,没关系。”
“长公主赏了我好几个,我一个爷们也不用这个,明日我给你一个。”
他一脸真诚,苏令晚也不扭捏,便笑着点了头:“那我明天给你蒸包子吃。”
冬安最喜欢吃包子。
眼睛都亮了:“好咧,那我早来。”
这天两人聊得火热,那边程墉看到了,忍不住冷哼一声:“一个破手炉,谁没有似的。”
霍延正没说话。
他放下手里的茶碗,起身站了起来。
冬安一见,忙抱着大氅上前递到他手里。
霍延正伸手接过,几下穿好,抬脚往门口去。
冬安忙从怀里掏了一锭银子递给苏令晚,苏令晚说什么也不收。
“大家都是朋友,一碗水饺而已,不值什么的。”
说完这话,她下意识地看向霍延正。
可对方只给了她一个宽大的背影。
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听见?
苏令晚顿时脸颊发烫......
她不敢高攀霍大人,话是对冬安说的,苏令晚希望霍大人没误解。
毕竟不是谁都有资格和他做朋友。
像她这种身份的人,自然是更不敢想。
见她不收,冬安看向自家主子。
可自家主子已经走出了铺子。
没办法,冬安只好说:“那下次,下次一定要收,你做买卖不容易。”
“好。”
苏令晚和程墉站在廊檐下,目送霍延正的马车离去。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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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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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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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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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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