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天热。
知了叫个不停。
前太子生辰盛大,葬礼亦盛大。
据说前太子是圈禁抑郁而亡,抑郁怎么会死,所以有说是被人杀了,也有说是被虐待而亡,也有说是自缢,跳河自尽,吞金……
死亡的方式那么多。
流言也那么多。
最后皇上以一场盛大的葬礼,结束了那么多流言。
那是他的儿,他亲生的儿,儿做错事,父亲虽然生气,但是不会想要儿的命的。
皇上要大办葬礼,其实很多人是很激动的,那些前太子一脉的人,至少在这一刻,意味着有可能被被原谅。
前太子的孩子,是否能解除圈禁了?
一举一动都有深意。
而江婉和祖母一路赶往京城,到城门就看到那纷纷扬扬的白皤。
有贵人走了。
楚晞有些惊讶的望了一眼江婉。
江婉回以淡淡一笑。
就又放下来帘子。
这一路同行。
倒是让楚晞对江婉不断的改观。
开始觉得她就是个不谙世事的恋爱脑,后来言谈就发现,她十分健谈,学识丰富,见识也很高,是个很通透的女子,他生平少见。
只是大概是因为那柳公子意外救了他,少女怀春,总对救命恩人有格外的感激,以为那就是爱。
楚晞其实清楚的知道,这个表妹的婚事必然不会顺当,这柳公子还有未婚妻,在外这言行确实不妥。
当然更让楚晞心动的是,这江婉言语间不经意透露出的一些消息。
她似乎极其聪慧,好像从蛛丝马迹就能知道什么。
在途中不知道聊到什么,就聊到了前太子,江婉居然说前太子必死,只有他死了,才能破局,为他后人谋一条生路。
楚晞当时觉得无稽之谈,能活,人都愿意活着,死很容易,但是很可怕,人人都在努力求活。
可是现在,居然被她说中了。
楚晞越发觉得江婉迷人,跟所有的女孩都不一样,像是一个迷一样的女子。
他从未觉得自己有朝一日居然会意乱情迷,沉沦一个女子身上。
而且是一个和别人私定终身的女子。
想想,怎么那么刺激呢?
柳同一路见婉儿跟楚世子相谈甚欢,没有吃味,因为婉儿说楚世子是她表哥,是亲戚,打好关系比较好。
而且她在长辈面前都表明了心迹了。
虽然某个瞬间,柳同会觉得婉儿跟楚世子似乎太默契了,自己像是个外人,不过他们是表兄妹,也正常,而且确实一个女子都当着所有人的面承认了心悦于他,肯定是对他死心塌地的,他一定会负责的。
京城到了。
柳同有些紧张,又有些兴奋。
紧张是不知道如何跟父母说,兴奋是想到自己跟父母禀明之后,就能迎娶婉儿姑娘,以后两人一起举案齐眉,又有共同的兴趣爱好,一起画画下棋,生活一定很幸福。
而且也骄傲于自己的眼光,想不到出门游历一圈,居然能得如此佳人,值了。
结果到了城门看到那么多白皤,他有些迟疑,这是哪个大人物走了,像是国丧,会影响婚嫁吗?
江婉看那白皤只觉得心情舒畅,一切都回到正轨了,虽然此刻身边只有祖母,但是她一路跟楚晞同行,利用自己对他的了解,两人的关系,似乎比梦中一开始还要好。
梦中他一开始对她总是充满猜忌。
这里她只是扮演一个心悦别人的懵懂少女,一个心中有爱的女孩,能有什么心机呢?
进城的时候,或许是因为柳同一早给家中写信,大约什么时候会到。
没有想到城门口就有一辆马车等着。
下来一个圆脸小姑娘,一看就是不谙世事的模样,笑起来,虎牙尖尖,牙齿很不平,但是酒窝好深,两边都有。
她看到柳同很开心的挥手。
“柳大哥我在这里,我厉害不,我想你快到了,这几日我都在这里等你,终于被我等到了。”
姑娘笑的大大方方,天空都晴朗了许多,白皤也温柔了许多。
让人见面就很亲切。
然后她看到了江婉。
柳同有些尴尬。
江婉只是微微和她点头,是董姑娘。
她站在了楚晞身边。
柳同松一口气道:“这是我的我的朋友,我们一道回来的。”
董姑娘看见江婉,有点惊艳,真心夸赞道:“姐姐长的真好看。”
江婉点头微笑,有些矜持。
这就是董姑娘,爱笑天真的董姑娘。
董姑娘跟着一起,陪着江婉安顿,一路叽叽喳喳的。
柳同好不容易避开董妹妹,保证一定会很快来见江婉。
江婉只是温婉的笑,又有些哀伤的看着外头的董姑娘。
京城的风有些干有些燥,但是她的全身都舒展开了,感觉到了熟悉的地方,一举一动都有助力,她像是被风吹的高高的风筝,展翅高飞,飞的好高好漂亮。
……
荆州的风不干不燥,甚至有点湿意。
恢复上课了。
上丘学院一群姑娘,义愤填膺。
吴依安她们辛辛苦苦施粥,结果那些人非但不感谢,居然还骂她们。
说她们弄虚作假,哄骗百姓。
天知道,哪怕她们之后煮的粥比一开始稀,那也是比江棉棉施粥的稠多了。
可是他们不骂江棉棉就骂她们。
吴依安听着众人你一句我一句,委屈的扑在桌子上哭了。
小姑娘哭的肩膀抽抽,长发铺在桌面,整个人香香的。
江棉棉本来就背不进去书,后桌的同桌一直哭。
扰的人心烦意乱,像是背书的时候,听到隔壁有只小狗在呜呜的叫一般。
“别哭了,不是你的错,是他们的问题,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吴依安惊讶的抬头,眼睛红红的,眼泪挂在下睫毛上,扁着嘴,长着小绒毛的肉肉脸还微微抽抽。
肩膀也在微微颤抖。
她有些惊讶,江棉棉居然还安慰她,平日江棉棉都是嘲讽她的。
“我明明给了他们那么多东西,他们不感激也就算了,还要骂我,你知道我当我听到那昨日领粥的汉子骂我什么,他说我小气……”说到这里吴依安又哽咽起来,手都在抖。
她太委屈了,为了施粥,她藏了两年的私房零花钱都贡献出来了,那人居然说她小气。
江棉棉看着小姑娘哭,挺好笑的,小姑娘哭的真好看。
忍不住用分手捏了捏她的脸颊。
吴依安哭的更大声了。
“你还欺负我!”
江棉棉道:“你们一开始给太好了,后来给的没有一开始好,他们可不就抱怨你们,若是你们一开始给稀汤汤,第二天稠一点,第三天更稠一点,他们就会觉得很开心。人总是受不了从好变不好,却对从不好到好充满希望,充满幸福感,虽然得到的是一样多。”
吴依安听的觉得有点道理,可是还是想哭。
她忽然觉得江棉棉人还挺好的,没有那么讨厌。
自己想抢她施粥的风头,她居然还来安慰自己。
“你现在看我劝你,是不是觉得我人还挺好的。”
江棉棉问。
吴依安鼓着脸点头。
“因为以前我都是天天嘲讽你,忽然对你好一点,你就觉得我挺好的,若是之前我天天哄你,我现在少哄你了一句,你就觉得我不好了。”
“我明白了,谢谢你。”
吴依安哽咽的道谢。
这一刻她确实觉得江棉棉很好。
江棉棉伸手趁机又捏了她另外一边脸:“平衡一下,刚刚那边捏的有点肿。”
吴依安被揪着脸,大哭起来。
“江棉棉你放开我。”
“好的,那边又不够肿,等等。”
“哇……老师救命。”
窗外蕉叶摇摆,树上鸟儿叽叽喳喳。
风儿很暖,日子很缓。
……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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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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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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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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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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