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丘院深处。
杂草丛生。
有堆着残破的佛像,也堆着残破的骨头。
有尸检经验的话,就会发现,很多都是少女的骨头。
骨龄小,女性。
距离那烧香拜佛的地方距离不远。
前面是佛门静地,后面是佛门禁地。
地狱和佛门没有阻碍,一线之间。
草都长的一样。
那场景让人看了会很不适应。
就是孟少瑕这个在军营中待过,也跟着父亲出来打过仗,游历过半个天下的京城已婚少年,都感觉有些不适应。。
他看到的更多的是京城的繁华富贵。
他看到自家地窖关着的三人的时候,还觉得老丈人手段有些过于凶残。
看着那么漂亮的一个人,手段好凶,让他内心都有些发毛。
再到余推官意外身亡,他其实就觉得有些过于草率了。
余推官这人,怎么看也不会是自己掉下悬崖的人。
最后到包围上丘院。
图穷匕见。
老丈人的目的是上丘院。
至此,应该所有人都看明白了。
余大人只是去上丘院的一个阶梯罢了。
据孟少瑕所知,余推官的所作所为,死的不冤。
他掌管刑狱,却贪赃枉法,为了钱谋害无辜之人,放了真正作恶之人。
这种贪比老丈人拿儿子过生辰收礼恶心万倍。
可是也不该如此死。
如果这样死,没有刑法,没有规矩,若是人人效仿,这世道肯定会乱了。
偏偏他从头到尾都跟着,也没有发现什么问题。
到了上丘院,他其实是想劝劝老丈人的。
毕竟是佛门重地,若是开了这个头,必然会被万人唾弃。
可是他还没有开口劝,就有一波又一波的人上来劝。
反而让孟少瑕闭嘴了,这里面肯定是有猫腻,有问题的。
他们带了那么多人,上丘院的门始终高耸紧闭,里面的钟声不绝,香火不绝,丝毫不惧。
问题很大,而且毫不顾忌。
按照官场规矩,他们该离去。
可是明知有大问题,还就这样离去,感觉又很不甘心。
孟少瑕体会到了那种进退两难之感。
憋屈无奈。
直到看到了寺庙里的浓烟。
老丈人说要带他们进去救人救火。
然后他们看进了上丘院,看到了天堂,也看到了地狱。
看到了佛也见到了鬼。
那里面的场景,让孟少瑕一个五好青年,都忍不住想呕吐,要不是他戴着面罩,担心吐到面罩里,更恶心,强忍着了。
他一直知道有人溺毙女婴,有些地方,穷,不想要女婴,生下来就直接溺毙。
可是也没有上丘院后院那么多断肢残臂,那手指那么小,那么纤细。
回到江府。
他第一时间去找小瑜儿。
江瑜今日大半时间都在躺着。
这时候来葵水,主要建议还是躺着休息,大约总觉得流了血,要多躺多休息,之后要多补,补回来。
孟少瑕回来,换了外衫,才躺到了小瑜儿身边。
江瑜翻身就感觉身边多了一个人,熟悉的味道。
她的手习惯的搭上去,腿也像是蜘蛛一样抱上去,不过随即想起来自己来那啥了,又收回了腿,只是胳膊挨着。
“怎么血腥味比我还浓,今日去干啥了?”
孟少瑕没说干啥,只是问道:“小瑜儿你信佛吗?”
江瑜睡的稀里糊涂的,打了个哈欠才道:“信啊,我的佛无处不在,我小时候看到好看的石头,我会捡起来,放到窗台,然后拜,希望石头保佑我,我看到大树,我也会拜,希望大树保佑我,因为我没去过寺庙,阿娘说去寺庙上香很贵,也很远,反正我什么都拜,保佑不保佑我也不知道,反正拜过了。”
孟少瑕听到小瑜儿说什么都拜,觉得好笑,又觉得好像,这就是他的小瑜儿会干的事情。
“孟大哥信佛吗?你们今天去拜佛了?”江瑜好奇的问道。
“恩,有时候信,有时候不信。家中有佛堂,若是祖父,或者阿爹,或者我,在外作战之时,阿娘和祖母会整日都给佛堂点香,祈求平安。因为什么都做不了,只能上香。求一个心安。可是我在外作战,遇到的人很事,总觉得这世间是无佛的,若是有佛,可能需要一个战斗胜佛,杀一个翻天覆地,还一个朗朗乾坤。”
江瑜好奇的道:“还有这种佛啊,专门打打杀杀吗?佛不是不杀生吗?”
“有的。下次带你去京城的寺庙逛逛,那里有好多佛,各种各样。”孟少瑕揉了揉小瑜儿的肚子。
“还疼吗?”
“不疼,孟大哥以后你若去打仗,我不求佛不烧香,我就在家等你,替你守家,你早日归来就好。”
“好。”
“今天给京城的爹娘祖母还有祖父那边也给送了礼物了,把你写的信也给一起发走了,我也给写信了。”江瑜想起来道。
“好。”
孟少瑕挨着妻子睡着了。
发出了均匀的呼噜声,有点大声。
在小瑜儿面前,他睡的很安心也很安稳。
……
晚上又吃面。
不过今晚的面略微有些不一样。
是老丈人做的。
孟少瑕其实有点蒙。
白日见老丈人举刀砍人,跟砍瓜一般,不论男女,毫不留情。
这会子见老丈人拿把小刀在那里切蒜。
轻轻的,蒜蒂像是太老,切不下来。
又把刀交给了丈母娘。
丈母娘一刀把蒜蒂剁下来了。
他回以一个笑容。
然后给装盘。
江棉棉把碗护着:“阿爹我不吃,我不喜欢蒜。”
“吃点蒜对身体好,不容易得风寒。”江长天解释道。
江棉棉摇头,拒绝。
江长天也不勉强,就又给其他人分。
江枫精神状态颇好,没有一点不适应,他负责收尾,才回来,吃着面,尝一口汤就笑道:“是阿爹的手艺,阿爹做的面汤味道淡一些。”
孟少瑕没有尝出区别,他不太爱吃面,真没有尝出区别,不过听说吃蒜能预防风寒,他给小瑜儿夹了一筷子,自己犹豫了一下,也夹了一片吃了起来。
辣,烧心,鼻子酸,眼睛想落泪。
生蒜的味道,好辣。
又赶紧吃了一大口面,压下去那辣味。
吃一口生蒜,就一大口面。
他好像忽然掌握了吃面的方式。
其他人都笑了。
吃完晚饭,一家人会喝点茶水面汤。
江棉棉今天洗头了,头发蓬蓬的。
结果兄长一来,就使劲撸,感觉把蓬松的头发压下去了。
她使劲躲,都没有躲掉。
呜呜,她蓬松的长发,她蛋黄的长裙。
大约是感觉到妹妹真生气了,江枫好脾气的道:“我给你编辫子,保证好看。”
他居然掏出了一箱子道具。
今日他回家之前特意去街上买的。
买了很多小姑娘要用的东西。
他家妹妹在家,一个妹妹出嫁了,在家。还有一个妹妹还小。
他记得以前,给一根红绳,拆成三段,江瑜,阿娘,棉棉都有。
江瑜就高兴的满村子炫耀。
他买了满满一箱子各种头花,芘梳,宽梳,扎头发的绳子。
夜晚。
天凉了。
围在火炉前,江枫很认真的给妹妹梳头。
动作很轻很轻,偶尔还是会扯下一根头发丝。
妹妹的头发很软,头热乎乎的,还时不时动一下。
他按着妹妹的脑门,梳的很认真,扎了好几朵花。
棉棉回头,江枫笑了。
满头花,还是很好看。
江棉棉抢过梳子,要给阿兄扎头发。
她梳的重,扯了阿兄好几根长发,她给扎了辫子,戴了头花,然后嘎嘎的笑,得意的很。
阿娘看他们兄妹折腾。
阿爹喝茶。
姐夫给阿姐投喂烤的焦枣。
火苗烧着,枣子香气飘起来。
……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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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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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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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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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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