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斯并不知道他们是故意说给自己听的,还是不小心的。
可他并没有办法去埋怨,毕竟他说的就是谎言,而谎言在说出的那一刻,就要做好被拆穿的准备。
但,他还是被深深刺痛了。
他和那几人一样,默契的选择保持沉默,当做无事发生,直接迈步离开了。
......
这一天的夜晚,他来到了酒馆。
来酒馆买醉已经成了他的日常,因为只有酒精才能够暂时麻痹他的负罪感和迷茫以及痛苦。
他在酒馆喝了个半醉,或许是今天的遭遇深深刺痛了他吧,半醉的他,觉得酒馆的氛围让他很是烦闷。
于是他提着两瓶酒,走出了蒙德城。
他来到了果酒湖边,坐在湖畔,感受着湖边的微风,看着湖面自己的倒影,陷入了沉思。
斯坦利的故事总归是有限的,斯坦利已经死了,不可能再创造新的冒险故事。
而他自己又很弱小,无法闯出像斯坦利那般波澜壮阔的冒险经历。
当真实的故事说完,就只能由他自己去编造故事。
但力量决定了阅历,他编造出来的故事并不具备真实感,而且漏洞百出。
这么多年了,他一直为斯坦利的故事而活,生怕人们把斯坦利给忘了,生怕斯坦利留存在世间的最后一点痕迹也被磨灭。
他想要世人都知道,斯坦利是最伟大的冒险家!
然而现实是,他编造出的谎言不仅没有得到他人的认可,反而让人质疑起了斯坦利的名号。
靠撒谎来博得关注者,为了维持住人们的关注,势必会说更多更大的谎言去圆之前的谎,而最后的结果就是谎言败露,成为众人群嘲的小丑,狼狈收场。
也就是说,虽然他的出发点是希望人们知道斯坦利是个伟大的冒险家,但就结果而言,他显然在玷污斯坦利的名号。
你要问他,他知道后果吗?他当然知道,但事到如今,他除了继续说谎,还能做什么?
而最令他恐惧的是,那属于凡人的【磨损】。
这么多年过去,他对斯坦利的记忆已经模糊了。
这些年来,在模仿斯坦利的过程中,他也会不断加入自己对斯坦利的理解。
他毕竟不是真的斯坦利,他只能以自己的见解去理解斯坦利的一些行为和性格。
可这也意味着,他模仿出的斯坦利并不是真的,而是他和斯坦利的糅合体。
久而久之,斯坦利究竟是怎么样的,他已经忘记了。
他对于斯坦利的记忆,已经渐渐模糊,扭曲...
是的,这才是他真正的恐惧。
他这么多年,一直都在为斯坦利的故事而活。
让所有人都记住斯坦利,这就是他的执念!
可现在,就连他都要忘记斯坦利了...
这是何等的滑稽,何等的可笑...
有人可能会说,别灰心嘛,至少还有那个叫杰克的小伙子相信这你。
是啊,至少有杰克还相信着他,可对此,他却完全高兴不起来。
杰克他太单纯了,就像是一块闪闪发亮的赤金。
他对冒险的热情,不带一丝杂质。
他将汉斯用谎言编织出的斯坦利,当做自己的偶像。
将虚假的斯坦利故事当做激励他冒险前行的动力。
有时候谎话被人当真,反而会更痛苦。
杰克他太单纯了,而用谎言去欺骗这个孩子,这更是放大了汉斯的负罪感。
杰克越是相信汉斯编织出来的故事,越是崇拜斯坦利,汉斯就越是痛苦。
就像是之前那几个人说的那样,他自己编的那些故事,是个有点冒险常识的冒险者都能看出点问题。
杰克现在之所以还对他的故事深信不疑,是因为杰克还没有正式冒险。
未来,当杰克踏入冒险,有了足够的阅历之后,他要怎么面对杰克的愤怒质疑?
就算杰克不记恨他,但斯坦利的故事是杰克诞生冒险愿望的来源。
当有一天,杰克发现这些故事都是虚假的时候,他的冒险愿望是否会破碎?
“说起来,也真是够可笑的...”
湖边,汉斯呢喃醉语。
“我千方百计想要人们记住斯坦利,想要人们相信斯坦利的存在,可真的有人相信之后,我却开心不起来...”
他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
他看着自己花白的头发,苍老的面容,还有被酒精搞得憔悴无比的神情...
转眼间,已经过了那么长时间了啊。
他还记得,当时跟在斯坦利身边冒险的时候,自己还是一个身强力壮的年轻小伙呢。
他耗费了大半的人生去扮演,去宣扬,希望人们能记住斯坦利,可结果呢?
他用故友的名义去欺骗了一个可爱单纯的冒险新人。
他用虚假的故事,让人们质疑起了斯坦利,玷污了斯坦利的名声。
他千方百计的想要让人们记住斯坦利,可到最后,就连他自己都已经快记不清斯坦利的样貌、性格和故事了。
这么多年的努力,结果不仅没有起到作用,反倒还玷污了故友的名字...
“我已经老了,再怎么不愿意放下,也留不住多少东西…”
“斯坦利,我对不起你啊...”
“这些年来,我为你的故事而活,可我做的一切,不仅没有让你的名声响彻大陆,反倒还玷污了你的名声!”
“我做的一切,全都没有任何意义...”
“哈哈哈...可笑,真是可笑啊!”
巨大的负罪感、担心谎言败露而影响故友的名声、害怕连自己也将故友遗忘的恐惧。
这些巨大的负能量在他的心中纠缠、爆发,令他痛苦到几乎窒息!
他往嘴里猛灌好几口酒,随后狠狠把酒瓶扔进了果酒湖里。
酒瓶砸入水中,溅起大片水花。
他看着水中自己那被波纹不断扰动的倒影,突然自嘲的笑了。
“斯坦利...我老了,连我也老了啊...”
“我没用,我没用啊!”
“我只是个又老又疲惫的骗子...继续活着,也只会玷污你的名声...”
他的表情跟着他的情绪在极速变化。
突然,他的脸上露出了释怀的笑...
“是啊,已经没有意义了...”
“没有意义了...”
绝望、恐惧和迷茫充斥着他的思维与意识。
他仰天发出了一声疲惫的叹息,随后...
一步一步的走入了果酒湖中...
“斯坦利,我来向你谢罪了...”
......
于此同时
瑰丽的花园内。
诗桔手持菲谢尔送来的冰沙,斜靠着树椅,平静的看着眼前的人。
不,或许不应该称他为人。
因为与以往的客人相比,他没有实质的身体,只是一缕灵魂。
吸了一口冰沙,在心中感叹菲谢尔的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
随后,诗桔看着眼前的灵魂,淡淡开口:
“欢迎你来到我的花园。”
“无需着急,这里的时间与现实的时间流速不一样。”
“你有充足时间时间平复自己的心情,然后再与我交谈,斯坦利先生...”
......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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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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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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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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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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