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橼应命而去,生怕苏姑娘再口无顾忌说些不妥的话。
待她走后,苏寒露道,“早去是早去了,可也未必能早回。我听大表哥说城外不比城里太平,咱们带了多少人去?可会遇见山贼盗匪?”
“太平盛世,皇城脚下,哪里来的那么多盗贼?”
苏寒露笑而不语。
江意行忽然想到她自西北辗转来京城,一路坎坷,想必见过许多不平之事,叹道,“你放心,这里很好,不需要太多顾忌。”
苏寒露心中有别的计较,因此没有继续与他说话,拿起书继续看起来。
书房里安静无比。
过了差不多一盏茶的功夫,香橼从双桐居回来,取了苏姑娘的披风之类,叫莲雾在这里服侍她更衣。
江意行去西边的卧房自去换衣裳。
很快,桑葚也从外头进来复命,车马随从已经准备好了。
莲雾与石榴葡萄等服侍苏姑娘妥当,那边六爷的人一来吩咐,便领着苏姑娘去了堂屋。
不知为何,江意行并没有穿刚才他指名道姓要的披风。
他道,“跟着我。”
苏寒露点了点头,扶着石榴,带着葡萄,跟着他出了盘石院,——大家并未往前边去,而是走了东边一条她并不熟悉的路。
她向来只在国公府西边行动,东边的道路虽则了解,却不熟悉。
走到最东边,尽头有个不大不小的墙门,一行人打门内出去,再往北走,又是长长的巷道。
最北的垂花门外,停着好几辆马车。
江意行指派桑葚跟着苏寒露,他率先走到最前边,牵过小厮手里的大马,拉着缰绳与马儿亲近。
而苏寒露她们便在桑葚的指引下,出门即往左边,上了第二辆马车。
石榴陪着她。
其余下人尽皆去了前后随行的马车。
溜在人群中的葡萄暗暗咋舌,趁人不备拉了桑葚问东问西,——桑葚要坐头一辆马车,她却看上了最后那辆马车,溜达去了最后。
桑葚皱眉这些人的不体面,懒得理,独自占了一辆车。
待出行的人尽皆上车,江意行示意江万,喝令出行。
一声令下,立于车马左侧的马车夫、随从、粗使婆子等全都整整齐齐上车上马,再令下,车队前行。
苏寒露自上车开始,便盘腿坐于车内,闭目养神。
车队走的是淳化坊的国公府后街。
亲仁坊……永宁坊……宣平坊……
延兴门。
出了延兴门,车队便一路往北,沿着宽阔平坦的官道,往城北香火最鼎盛的兴国寺而去。
今晚来这边的人家并不只有他们,一路上许许多多的车马亦有很多。
头一辆马车里的桑葚坐得昏昏欲睡,心中纠结马上要下车,还是先歪着歇个片刻。
若是从前,总有个小丫头随行服侍,——今晚出行六爷特意交代了轻车简从,是她也不能多带人。
胡思乱想时,她坐着的马车忽然速度变缓,时而加速,行车很不顺畅,她不由得伸手去敲前边车壁。
赶车的车夫与陪车的粗使婆子忙连声赔礼,说官道旁有谁家富户施粥,一些可怜人挡住了道,天黑路暗,前头骑马的六爷与长随等人避让时那些人乱走,才使队伍稍乱了些。
桑葚微微不悦,却也没什么好说的,只心想这车行走不顺,惹得她走了困意,不知是好还是不好。
至于过节施粥,这种事情她从前也遇到过,不算什么。
然而江意行却敏锐察觉到这些所谓“流民”的疑点,——他谨慎地没有做出过激的动作,打算绕道而行。
中间马车的苏寒露心情却很放松,一样不担心会有意外。
就算有意外,这意外也该是她合理安排中的意外。
谁知就在他准备提醒长随江万与江无提防警醒时,流民中有人趁势高呼作乱,场面霎时便乱了。
江意行闪过许多念头,同时从马背抽出五六支长箭,沉着冷静搭弓拉射,转瞬间箭如流星般射了过去,齐刷刷深刺地下,一排长箭将车队与想要蠢蠢欲动想要冲过来的流民阻挡开。
而两侧江万江无亦“唰唰”亮出大刀,带着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许多持刀随从,拱卫六爷与之后马车。
果然流民见了这伙富户竟是有刀有剑,不是普通人家,纷纷露了怯意,更有些胆小的以为是官府家眷,趁乱溜走了。
闭目养神的苏寒露算着暗中护卫的随从数量,并不着急外边情形。
反倒是石榴焦虑不已,总想问姑娘,万一六爷剑下无情,一不留神把王小毛给射死了怎么办。
“他要是这容易就死了,也混不到跟我来京城。”苏寒露安慰了石榴一句。
石榴心中稍安。
但就在这时,苏寒露忽然睁开眼,伸手去拉侧窗的窗帘往外看,目光锐利脸色阴沉。
石榴吓了一跳,“怎么了?”
苏寒露阴郁地盯着外边黑漆漆的世界。
官道两旁皆是树丛,这是埋伏的绝好地形,然而里面埋伏的,绝不是她的人。
不是她的人里面,出了内贼,就是有人想黑吃黑。
江意行亦在第一时间发现了远处的动静,果断下令迅速离开这里。
苏寒露甩手拉回了窗帘,快速拆下鬓发间碍事的饰物,并将常年随身的银针分给石榴一盒,沉声道,“但有我顾不着你的地方,自己跑,去咱们兴国寺外的庄子!”
石榴的脸唰地白了,哆嗦道,“姑娘……外面怎么了?……”
苏寒露把裙子拉起,从大腿抽出绑在那里的短刀,按在坐塌的垫子下,冷笑道,“京城三十里铺的地方,有人想抢了我的买卖,也得看我答应不答应。”
——就算她如今不在江湖,这兴国寺周边,也不允许没名没姓的小贼抢她饭碗。
就在她抽刀的时候,马车前行速度渐渐加快。
江意行拉着缰绳骑马走到苏寒露车外,准备叮嘱什么,车内人却先开口,“你怎么过来了?我方才没瞧见桑葚带着蜡烛纸钱?”
他几乎能想象来车内人不悦与故意挑衅的神色,——这种想象让他紧绷的情绪骤解,甚至方才想说让她警醒或者小心的话,此刻全都用不着。
不过三五蟊贼,哪怕西北大漠十天十夜穷追戎贼,他都不曾惧怕过!
江意行勒了勒缰绳,心情大好,温声与车内人道,“你放心,都替你备好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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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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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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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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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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