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咳疾可大可小,苏寒露怕病气过人,养病时闭门谢客。
药吃了两日,她就催吐了两日,本来没病,也闹得精神怏怏,一日不如一日。
桑葚看在眼里,将实情回去禀与六爷。
江意行只当是寒露虚不受补,打算晚上过去给她重新诊脉,调整药方的剂量,谁知还没用完晚膳,世子火急火燎把他叫去说话,——楚州那边飞鸽传书,老爷子没了。
消息还没传开,国公府各处安稳太平如旧。
第二日桑葚来双桐居,竟然没有带着药汤,而是提了一匣子五芳斋的点心,解释道,“六爷重新改了姑娘的药方,这两日姑娘吃药辛苦,用些好克化的点心缓一缓,待明日六爷再来重新替姑娘熬药。”
苏寒露拥被半躺着,听了这句,诧异地抬起头,“谁?你说他亲自替我熬药?”
桑葚面无表情,盯着床前的脚踏,道,“是。”
苏寒露心道必定是“苦肉计”,她可不会轻易领情。
待桑葚走后,她难得清静了一整日,精神比昨日好太多。
天边晚霞渐渐失去颜色,她坐在暖阁一边吃点心一边算着京城几个铺子的帐,这世道做什么都要钱,没钱寸步难行。
前两日白刺送来了京城和安州的账本,别处倒罢了,安州安置人员的名录是一定要字字过目的,翻到最末几页,忽然手一顿,仔细听了外面的声音。
葡萄几乎是一路小跑着回来,气喘吁吁的进了屋里,张口便着急道,“姑娘!大事不好了!”
苏寒露本来过两日要暗中出门一趟,听她这样慌张,心下一沉,把账本合上,“怎么了?慢慢说。”
葡萄满脸愤慨道,“是大姑娘!大姑娘未来婆家的老公公没了,他家来了好多人报丧,有个谁竟然说要让咱们家大姑娘赶在热孝里嫁过去!
这是人说的话吗?又不是小门小户,凭什么这么作践我们大姑娘!姑娘你快救救大姑娘,千万不要上了那些人的当!”
此话一出,莫说苏寒露,便是石榴都变了脸,“怎么会这样?”
苏寒露沉着脸,“夫人和锦姐姐那边怎么说?”
葡萄怒道,“大姑娘早就被那些人私下骗了,夫人怎么可能同意,可大姑娘心善,被那些人说动了,跪在夫人面前同意提早嫁过去!这怎么能行!”
苏寒露垂下眼眸,仔细将楚州的事过了一遍。
之前她没有把楚州放在心上,更添康王从中使了手段,她对此多少避讳不提。
今日之事,只怕不是这些丫头口中的小小是非。
然而江锦同意了,……哪怕夫人千万般不肯,这世上哪里有能拗得过儿女的父母?更何况,楚州那家先提出这事,倘若江锦回绝,日后不论带多少嫁妆过去,终究小两口过日子,怎能没有嫌隙?
江锦的愿与不愿,已经不是她能左右,她只能踩着火炭,往前走。
倘若那家真的有难,要求着江锦求着国公府,所以才无奈行此手段,她相信江锦嫁过去不会过得差,但如果这些人存心要拿捏江锦,她也不是没有办法让他们只能依靠国公府过活。
苏寒露思索片刻,让葡萄传话给白刺,命他立刻放下差事去西北,从安州调人去楚州查访,事无巨细,全都传来。
葡萄立刻领命去了。
苏寒露再吩咐石榴,“让人去前头候着,锦姐姐一回来,便来回我。”
这一晚江锦没有回双桐居,而是留在了朝霞院,跪在母亲面前,肯求母亲同意。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次日天才刚刚亮,全府上下已经都知道了这件事。
苏寒露听来石榴打听来的消息,心下黯然,许久都没有说话。
这样无法收场的局面如果不是江锦的主张,那么便是国公或者世子的默许……甚至推波助澜。
晌午时崔明珠只身来她这里探病,两人隔着一道屏风,偶尔说些风轻云淡的事,更多时候,都是沉默。
她们彼此心中清楚明白,此时此刻,江锦除了一往无前大步前行,再无别的路可走。
到了晚膳过后,江锦终于回了双桐居。
苏寒露在枕上辗转反则,总也睡不着,她想劝江锦何必一道走到黑,想说天无绝人之路,不要从一开始就赌上全副身家性命。
然而江锦梳洗过后来她这里了,瞧着江锦忽然一夜成熟沉稳的模样,她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屋里只有她们,隔着屏风,江锦好似自言自语,淡然自若道,“上次楚州来信求药,祖父不肯拿出府里的百年老参时,我便知道我虽是我爹嫡长女,却不是最值得的那个。以后的日子,不能靠着‘我是安国公府嫡女’,一切路都得我自己去走,一切荆棘都得我亲手劈开踩平。”
千言万语,苏寒露在她离开前,道,“如果过得不痛快,写信回来,一定告诉大表哥。不论如何,你一定要好好的,万事再难,只要肯回头,没有走不回来的路。”
江锦点点头,没有多言,去了。
第二日江意行来替苏寒露诊脉,想着江锦与寒露要好,问了她可曾劝过江锦不要冲动。
苏寒露躺在床帏内,只有手臂露在外面,望着床帐顶淡淡答道,“劝了。”
江意行把着她的脉,感受到她这一刻的心境并非表面看上去的平静。
但她的声音却克制地平稳安然,“我同她说,如果过不下去,回来。”
江意行意外地看着床帐,像是能看见她似的,问道,“大归之女,在京城亦不好过。再嫁之人,未必比现在好。”
苏寒露冷笑一声,“是么?”
江意行放开她的手,将手腕上的帕子拿走,却并未立刻起身去写药方,而是带有意思探究地问她,“难道不是?”
帐内安静了好久,久到江意行以为她不会回答时,她方才悠悠说道,“当日楚州来人求药,你们瞒着我们在外面乱忙,我便该明白,你们忙的不是锦姐姐的婆家,而是国公府的姻亲。既然如此,他日康王大喜,谁又敢说国公府不比现在更煊赫?”
这样的话出自一个小女子之口,江意行怔了许久。
然而下一刻,她声音轻飘飘扯起了闲话,“我听说隔壁宁国公府有女儿送进了宫?”
江意行正色摇头,“大哥不是那种人。若非如此,怎会在康王定亲之前将锦姐儿说给楚州?”
苏寒露半趴着翻身过来掀起床帏帘子,从缝隙中看他,“我有一计,可让锦姐儿正正经经躲过这一劫。”
江意行拉下帘子挡住她视线,有些怕她说什么大逆不道的话,只佯作不悦道,“好好躺着。”起身准备离开。
苏寒露不肯,再次扯开帘子,目光灼灼看着他,“自来国有丧,百姓不得嫁娶。好六叔,你祝我一臂之力,我保锦姐姐度过此难。”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网页版章节内容慢,请下载爱阅小说app阅读最新内容
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网站即将关闭,下载爱阅app免费看最新内容
“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请退出转码页面,请下载爱阅小说app 阅读最新章节。
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秀书网为你提供最快的寒露苏寒露江锋更新,第 119 章 第 119 章免费阅读。https://www.xiumb12.com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免注册),
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