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钾挺着圆滚滚小肚子,“要去!不怕!”
苏寒露便吩咐了下人,等会石榴送了玫瑰露回来后去花园找她。
安顿乳娘去寻了伞或者雨披来,她先带着江钾和他那一串儿的下人,往花园那边逛去。
江钾发现的那个特别大的蚂蚁窝在湖南岸假山的小路里,他之前专门留下自己的丫鬟贞儿守着,不叫人踩了或者扫了。
苏寒露抱着江钾走到这附近,江钾便扭着要下来,拉着她的手往假山那里跑。
才走进假山小路里,果然她看见了许多蚂蚁在搬家,黑压压的一片,吃了一惊,“怎么这样多?!”
整个小路被占了一大半,连放脚的地方也没有。
江钾得意极了,“噔噔噔”跑去那一群蚂蚁附近,蹲在那里看。
贞儿给苏姑娘行了礼,然后退到江钾身旁与别的丫鬟一起守着他,防止蚂蚁爬到少爷身上。
苏寒露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觉得光线似乎更阴沉了一些,不禁抬头看天,也就片刻功夫,天上的云层似乎加厚加深了几分。
夏日里的雨一阵一阵的,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下来,经常还都转瞬间就下成瓢泼大雨。
她耐着性子陪小孩等了一会儿。
然而眼看雨要下来,她既没有等到想见的人,也怕雨大了淋湿江钾,只能放弃“偶遇”,蹲在小孩旁边劝问他,“钾哥儿,我们不如回吧,好像真要下雨了,咱们都没带伞呢。”
可江钾很兴奋,用手里的玉杵在地上拨弄小蚂蚁,玩得很专心,完全没有听见她说什么。
苏寒露见状,只能摸摸他的头,继续道,“好钾哥儿,要不然我们去找了钗姐儿一起来看?她是不是没见过这么大的蚂蚁窝?”
江钾立刻抬头,猛地点头,“她没见过!没见过!一起来看!”
苏寒露笑起来,“马上要下雨了呢,我们赶紧回去把钗姐儿叫来,一起看这个,要是被雨水冲走就看不见了呢。”
江钾大大的眼睛充满了好奇,“下雨了?没有下雨?姐姐看,没有雨!”
苏寒露指着地上成群的蚂蚁笑道,“因为蚂蚁在搬家呢,小时候我娘说过,如果蚂蚁搬家了,肯定就是要下雨了。”
可江钾听了这话,不但不肯走,反而要坐在这里等着下雨。
苏寒露无奈地蹲在他旁边,想法子带孩子回去。
远在假山之外,江意行从七弟花圃那边回来,看着假山小路路口围着许多江钾屋里的下人,料想必定是江钾在这里玩耍。
这样的天转眼就是大雨,可见那些下人奈何不了那小胖子。
江意行索性走了过来,准备带江钾回去。
谁知才走到假山路口外不远处,顺着小路看见里边情形,脚步一顿,眉头皱起,……怎么苏寒露也在这里?
苏寒露很早便听见了靠近这里的脚步声。
她等着江意行走得更近了,才佯作发现有了来人,抬起了头,往一众下人行礼处看去——
那人高高大大的站在小路路口,往她这里慢慢走过来,因为背着光,有些看不清楚他的表情。
她没有起身行礼,重新低了头,对着江钾小声劝道,“不信你就问问你六叔,他什么都知道呢。”
江钾用手里的玉杵在地上戳蚂蚁,“不!”
江意行走到了两人面前,停下脚步。
苏寒露道,“你六叔真的来了。”
江意行停下脚步,“不信什么?”
江钾“啊”了一声,抬头看见六叔果然就在眼前,喜得一下子跳起来,大叫道,“六叔六叔!你看,蚂蚁搬家!好多蚂蚁!寒露姐姐说,要下雨,说蚂蚁一搬家,天就要下雨!”
苏寒露不像小孩子那样精力无穷,她扶着丫鬟的手慢慢站起来,蹲得久了容易脚麻,悄悄靠着旁边假山岩石跺脚,让久蹲的脚缓一缓。
江意行抱起来小胖子,道,“是要下雨。六叔抱你回去。”
江钾立刻扭动不肯,拼命挣扎喊叫,“不回去,要看下雨!六叔为什么,为什么,蚂蚁搬家?为什么,搬家,会下雨?”
取伞的乳娘带着几个下人匆匆走来,看见这边还有六爷,立刻松了一口气,在旁边跟着一起劝。
苏寒露笑而不语,转而去问回来的石榴差事办得怎么样,只暗中留意那边一大一小,等着看他怎么收拾这不听话的小子。
江钾兴致勃勃的同六叔说这里蚂蚁,一刻也不停。
江意行抱着他指着假山上说,“这个蚂蚁太小了,我以前见过更大的蚂蚁,这么大,”他比划了一下,“又黑又大,跑得特别快。”
江钾惊讶极了,他在府里就只见过很小很小的蚂蚁,听得认真又仔细,水汪汪眼睛睁得大大的,充满了向往,“真的吗?想要!想要大蚂蚁!最大的蚂蚁!”
江意行抱着终于不闹的小孩往外走,笑道,“还有一种蚂蚁长着翅膀,你见过没有?”
江钾哪里见过那些,兴奋地在他六叔怀中直跳,一个劲儿的说要说要。
苏寒露跟在他身后往外走,才走了两步,似乎有一滴雨滴在头上。
她往前伸出手感受,看地上的石板路,小小的雨滴飘落在地上,洇出小小的水点。
几乎是转眼的功夫,下来的水点开始变大。
前边的两人也停下脚步,江意行示意乳娘把伞拿过来,他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打起伞。
另外有下人递了伞过来,石榴在旁边给自家姑娘撑着伞。
苏寒露不习惯被人这样侍候,觉得走路都不方便,她接过石榴手里的伞,与她挽着手一起打着。
江钾兴奋地看着雨点越来越多,趴在六叔肩膀上不停地与走在后边的寒露大呼小叫。
夏天的雨又急又密,众人才走出假山里,雨滴已经愈发密集,且雨点都似雀卵那样大,噼里啪啦地砸在地上,砸在伞上,雨势之大十分惊人。
江意行知再不能这般贸然前行,抱着江钾大步往距离这里最近的一处水榭里避雨。
苏寒露步履比不得他的大,慢了几步之远才进来,伞面都已经湿透了。
江意行把江钾放在石桌上整理了一番,一回头,就看见狼狈进来水榭里的苏寒露裙角和绣鞋都湿透了。
他面无表情收回目光,背过身,不往那边看,只是同江钾说话。
苏寒露发觉他的动作,意外又好笑,于是故意跺脚甩绣鞋里浸透了的雨水,折腾了半晌,苦恼着娇声求助道,“六叔,这可怎么办呢,我的鞋袜全都湿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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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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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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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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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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