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祥掉了下去。
吉祥死了。
苏寒露靠在假山石壁上,默然地望着天空,听着那一边的声音。
也不知过了多久,那边终于没有人了。
江锋走了。
靠在假山石壁的苏寒露太久没有动了,这会儿竟开始觉得冷,石壁是石头自然怎么暖都暖不热,连带她也被冰冷渗透体肤,觉得无法忍受。
她没有再看江钊一眼,慢慢拖着被泥水浸湿的沉坠披风走出这处死角,按照她早就性下来的计划往西花园凌霄花架那里走去。
一路白茫茫覆盖,除了偶尔露出的黑色枯枝败叶之外,再没有别的颜色。
也没有别的声音,万物默然如寂。
不论怎样,苏寒露总归是来到了凌霄花架下,——来得不算晚。
葡萄早已烧完了所有姑娘折的纸元宝,还有纸钱香烛,全都烧了,好容易等来姑娘,却见姑娘神色郁郁。
她不知发生了什么,尽管晓得姑娘不会失手,却也明白此刻不是说话提问的时候,小心翼翼提姑娘打了伞,拂去姑娘披风上的雪,安静地等着姑娘吩咐。
苏寒露挡住她的伞,“不用了。火折子呢。”
“在这里。”葡萄忙掏出火折子递给姑娘。
苏寒露抽出怀中的一封厚厚的信,蹲在葡萄烧过的灰堆旁边,用火折子将信封点燃,看着被封的信慢慢燃烧。
信里是她写给这辈子父母,还有上辈子父母的心里话。
不能说给别人,只能这么送去给故去的,那些再也见不到的人。
葡萄站立在旁边,等候姑娘,无端觉得姑娘此刻很难过。
信总有烧完的时候。
花架外面小路上,外面石榴的脚步声渐渐临近,苏寒露默然看着一地灰烬,慢慢用挑火的木棍把所有的纸灰碾碎,和雪和泥融在一起。
雪风吹来,弄起还没被泥化了脏了的纸灰,与雪花打着转一同翻飞起落。
石榴领着芳芷走近这边。
芳芷她是知道苏姑娘在这里祭奠亡夫亡母的,她贴心地没有进来,而是把大氅与手炉交给石榴。
她头一次见到面容如此沉默哀戚的苏姑娘。
但此刻她什么也不能做,不能说。
苏寒露呆了一阵,才想起隔着花架的枯枝与芳芷轻声道谢。
石榴将大氅代替了披风换在姑娘身上,葡萄亦把暖暖的手炉放进姑娘手里。
芳芷不敢受礼,侧身避开与苏姑娘行礼后,轻手轻脚离开。
快走到老海棠树下时,她回头去看,苏姑娘独自蹲在那边,一点一点把地上的纸灰挖土填埋,她轻轻一叹,快步离开。
崔明珠送来的手炉很暖和,暖得苏寒露心里那一股郁气消散了很多,人也清醒了很多。
芳芷走后不久,石榴准备替姑娘换下大氅自己穿回去。
但苏寒露不知在想什么,抬手制止没有让她替自己解衣。
石榴不由得低声相询,“姑娘,时辰不早了,奴婢替姑娘更换衣裳……”
苏寒露抬起头,把手按在石榴手背,“不用了。我先回去一趟。”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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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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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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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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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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