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江意行要叫拿两兄弟上前问话时,花厅内走出姚黄魏紫两个,服侍着世子夫人从内室走了出来,江意行只能收了神思,不再去看他们几人。
苏寒露今日心里存着事情,始终没有说什么话,等到请安散后,告别了崔家姐妹,低头匆匆地回了双桐居。
江意行下意识目光追着她看了一会,在她出了大门身形消失后,才收回目光,但也是下意识地,他又去看了眼站在自己身侧的江锋。
江锋亦盯着苏寒露离去的背影,半日回不了神。
他皱着眉,负手慢慢走出了大门。
苏寒露快步回到双桐居,来不及去换衣裳,先直接去了前头院子的书斋查看究竟。
书斋内仍有下人在忙碌做活,瞧见苏姑娘来了,都来请安。
苏寒露摆手,不必众人拘束,忙忙走到最里面看,——幸好,她的位子没有被人动过,便是桌上的笔墨砚台之类都原样放着,不曾变了位子。
虚惊一场。
放下了心后,她坐到了自己的太师椅上歇一歇。
这时她也有心情再去看别处,果然原先江锋他们三人的书桌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两张十分华丽的黄花梨大桌案。
一张是江晓雨用的,另一张想来是给何宝婵用了。
她独自坐了片刻,歇够了,起身带着人回了自己的后院。
往常,只有她的后院里点亮许多灯,前头江锦的院子始终黑漆漆的,这几日前后院都亮着灯,仿佛又回到了从前。
苏寒露想到了那时候刚来时与江锦不熟,后来渐渐能说话了,再后来无话不谈,心情难得怅然。
转过角门,一抬头,却见她的屋前站着江意行。
她站在了当地,望向他,看了一阵,才慢慢往前走,站在他面前,屈膝行了礼,“六叔怎么来了?”
江意行见她仍然心事重重,问道,“去了书斋那里?”
“嗯。”
苏寒露不知他来的缘故,觉得门口冷,不想在廊下灌冷风,先请了他进去。
江意行犹豫了一回,最终没说什么,走了进去。
屋内温暖如春。
她的房里总是比旁的地方多放火盆。
想到这里,他环顾堂屋的摆设,不禁回忆方才在大嫂花厅那边,她仿佛也没有多穿一件夹袄,难道她在那边不冷?
苏寒露去内室里退了大氅,换上了家常的袄子,走出来后,却见江意行神色凝重地看向她。
她不禁停了下来,犹豫着问,“……怎么了?”
江意行指了自己身旁的椅子,道,“过来,我替你看看。”
苏寒露敏锐地察觉他此时与方才的心情很不相同,但不知前因后果,只能先走了过去,坐在了他指定的地方,抬起手腕,放在两人中间的小几上。
她心里没底,比往日乖了不少,拉起袖子放在他面前,试探着轻声问,“是我脸色很差么?”
这几日她休养生息,精神比刚从安州回来时强多了,可到底不如没逞强之前。
今天她也没做别的出格的事……
江意行取了自己的手帕,搭在她皓白却纤弱的手腕,而后覆手在她脉上。
屋内其余人都不晓得除了什么事,尽皆敛息屏气,不敢发出一点动静。
唯有放在厅角的两个火盆炭火偶尔爆出燃烧或者炸炭的些微声音。
这次诊脉的时间比从前都要漫长。
苏寒露刚开始只看地面的地砖纹路,看够了,他还没好,又去瞧对面多宝阁上的摆设,最后视线挪到他那边,看他的手,看他的袖口绣着什么花纹。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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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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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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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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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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