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意行从外面回府时,已经快晌午了。
几乎府里所有的女眷都在双桐居。
谁也没想到苏寒露身子弱不禁风到这般,不过是吹了一点凉风发了热,人就一病不起,眼见是熬不过这个冬天了。
福禧堂的江晓雨向来与苏寒露不和,此番听说那丫头病得快不行了,全家上下立刻丢开了她治下不严的事,都去探望苏寒露,简直喜上眉梢。
她甚至还同江晓云道,“我从前还说她总装病讨人爱她,没想到原来她真是这样不中用。日后我也不同她计较了。哎呀,看我这话说的,还不知有没有日后呢!”
说的最后一句像是说到了她自己的心坎里,江晓雨捂着嘴笑了好久。
江晓云不敢把这话说给旁人,只严厉敲打了江晓雨身边的下人,谁也不准外头乱嚼舌根。
这一上午王夫人都在双桐居守着,没人管江晓雨,她却要看着妹妹,不让她祸从口出。
世子夫人与二奶奶也都在双桐居。
太医院医正来看过,扶脉后什么也没说,一味摇头,随意开了个太平方子留下便走了。
他不过是个太医,不想沾染那些事。
国公府上下焦心得不得了。
尤其是国公爷,一大早才起来,就听说了这个么个晦气事,简直没给后宅那些蠢妇气个半死。
他当时在太极殿信誓旦旦保苏家孙女活到出嫁,一旦那女孩儿嫁人了,甩开手,日后是死是活跟他没半点关系。
但谁能想到这竟是个病秧子,在府里住了两年就敢病一年半。
现在还快病死了。
说出去谁信!
真是那病秧子死在他府上,坏了陛下的名声,他岂不是要把这口锅背到死!西北那群蠢货一人一拳都能把他弄死。
他恨得牙痒痒,鞋都没换找去福禧堂把王夫人骂了个狗血喷头。
王夫人因此再不敢对那姓苏的不闻不问,硬是跟着世子媳妇熬着,听太医院的一个一个摇头说不好。
直到外头传来回话,说六爷从沧州赶回来了,双桐居里的人全都喜出望外。
尤其是世子夫人汪婉,简直一早上眼泪都快流完了。
江意行进府后风尘仆仆,简单换了外袍子,便大步走到内宅来。
汪婉在屋里等不住,直接走出来去外头等六弟,见到六弟后,眼泪刷的流了下来,哽咽道,“好路哥儿,你可算是回来了,快去瞧瞧那孩子……”
方才进双桐居,他就觉得氛围不对。
此时见到大嫂的模样,他的心都停了半拍,皱着眉点了头,跟在拭泪的大嫂身后走进屋里。
堂屋上坐了拿着佛珠的王夫人,旁边侍立着二嫂与崔明珠等。
各个都神色彷徨。
江意行的心沉到了最底。
他沉默着听王夫人喋喋不休说了半日。
待王夫人终于诉苦够了,他拱了拱手,被眼睛哭成桃子似的石榴领进了内室。
内室里弥漫着药香。
江意行坐在床边后,抬手豪不忌讳地掀起她床帏一角。
帏帘缀着的一串穗子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来回摆动。
暗色床影里的人安静地熟睡,似是外面所有的说话声,低哭声,还有闲言碎语声,都与她毫不相干。
她的脸比三日前他见到的更白了,……像是透明的纸,白地令人心惊,似乎风一吹,就快要散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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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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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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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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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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