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着下人们抬桌子开席时,江钟蹲在水榭的廊椅上与江钾玩笑,忽瞧见六叔往他们这边看,他利索地跳下去蹦到六叔面前,笑嘻嘻问,“六叔可是落下什么东西?”
江意行发现方才他叫走江锋时,苏寒露并未多看他们,此刻江钟跑来他这边,与崔明珠玩在一处的苏寒露却回头往这边看了一会。
他不动声色地问江钟,“投壶第三轮,你连着丢了两枚箭矢。怎么回事?”
江钟大叫,“我没让!”
话毕,他顶着六叔洞明世事的目光,讪讪然道,“寒露太厉害了,我想投双壶,谁知运气不好……,早知道就不夸海口了,平白被三姑姑笑话,真是晦气!”
江意行听着他的苦恼,只觉得无话可说。
放过江钟,他回了自己院子,看着满屋的书,心事重重,索性走出门去做事。
然而他骑着马慢慢走到了淳化坊的街口,瞧见那一溜儿新修起来的铺子竟还关着门。
这铺子是从前他买了马家铺子后翻修的,因铺子惹了人命官司,他倒手便把铺子卖了出去。
此刻忽然想起这事儿,便让江万去打听买家是哪个,眼看年关近,怎么还不开张。
晚上回到府里,江万回禀说是淳化坊的街坊,就是那铺子隔壁的书铺的东家出的钱,但却是帮着老家的亲戚盘下来的,新买主日后要做十三行,因京城往南的官道封了,最早年后才会进京。
又是官道暂封的事。
整个京城近几个月风声鹤唳,这样的情形不知还要僵持多久。
江意行皱眉,犹豫要不要再给康王写一封信,康王做的许多事他并不认同,但争到今日,就算不能认同,也得按着这一条道走下去。
已经回不得头了。
外边风摇树动,凉风转寒,低低呜咽的风声吹得窗外廊檐下的灯明明灭灭。
烛台灯花爆开,有一瞬间的星火溅出。
再有几日,就该烧地龙了。
江意行给康王的信很快写完,重新读了几遍,封入信封中,将信封装在信匣锁好,然后走出书房。
侍候在外面的香橼让莲雾等服侍六爷去洗漱更衣,她自去将书房里收拾妥当。
可等她出来时,却见着莲雾几个搓着手站在堂屋里,商量今晚要喝什么酒取暖、行什么令。
香橼往黑漆漆的内室那边瞧了一眼,道,“去了后面了?”
莲雾笑眯眯摇头,“先去后面,奈李没本事,才又往外头去了,六爷吩咐说今晚不必守夜,让咱们留了门就都散了。”
两个手拢在袖子里的丫鬟嘻嘻笑那句“没本事”。
香橼若有所思道,“六爷穿了哪件披风?”
莲雾道,“就寻常的袍子,没穿什么,兴许今晚去外书房那边对付呢。”
香橼却低了头,不知想些什么。
过了一会儿,她打发了这几个后,找了借口去外面,却并没有在外书房见到六爷。
她心中凉飕飕的,仍不能死心,往双桐居走了一趟。
苏寒露今日与大家闹腾了一整天,回来后早早就睡着了,便是香橼来访,也都没睁开眼皮,哼着让石榴去应付人,翻了个身又睡着了。
香橼从这里出来,一步一步回到盘石院自己的屋里,已经很晚了。
天很冷,她屋里有个不大的火盆,烧的还是自己去年攒的炭。
可苏姑娘那里老早就有银霜炭,屋里暖和的好似春天。
她在床上辗转反则睡不着,心里总是悬着。
迷迷糊糊到了后半夜,有小丫鬟把门拍得“咣咣”作响,急急跺脚直哭,“了不得了!快开门!六爷被强盗打得快死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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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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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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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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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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