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呗,反正也没有什么事,我们几个很快就达成了协议。
七点多了,太阳才刚刚西垂,不一会儿功夫,日头就落下去了,西天上的云彩烧成一片,红的,黄的,粉的,紫的,一块一块,纠缠在一起,好像碎锦烂绸子一般。
夕阳挂在树梢上,把路边的树木们剪成枝枝叉叉的样子,映着半天的彩霞,好像一笔一笔画上去似的。
路边的厂房,仿佛谁不小心泼上一重油彩,又鲜明又安静,我们五六个人,一路横行霸道的走着,一路嘻嘻哈哈的侃着大山。
从工厂到镇上大概有五六里路,天色渐黑,路两旁的路灯依次亮起,两边的厂房里不时的走出三三两两的工人,难得的休息机会,大家都很珍惜啊。
胡宗乾是个烟鬼,估计也是在国营厂养成的习惯。听他说,在工作之前,他是不抽烟的,可是上班之后,遇到领导怎么的也得打个招呼,上支烟吧,所以口袋里开始装上了一包烟,久而久之自己也离不开烟了。
老胡殷勤的给我们几个分着烟,大家接过烟来,一个个夹着烟棒,吐着烟圈,当真是:
红尘来呀来/去呀去也空/空中楼阁青云中/谁不追逐寻梦
浮名一朝转眼无踪/留不住又何必苦苦争锋/镜中影花乱舞风
谁不怜惜情浓/春去秋来四季倥偬/留不住又何必眷恋残红
惠东行政上属于惠州,离深圳已经很远了,接近海陆丰,离汕尾更近一些,一直以改车闻名于广东。听说从深圳偷来的或者海路走私进来的车,送到这里的任何一家小型修理厂,一夜之间就能大变样,甚至车架号都能给改了,颜色,大灯,车头等等那更不在话下。天亮之后已经面目全非了,估计连车主本人都认不出来了。
那个年代听说销往全国的进口车,赃车,都是从这里出去的。不过买车的人也都是大有来头的,不然你没有门路,即使买回去也上不了牌照啊。另外还听说,这里有很多黑作坊,一般都是有专人去深圳或者广州骗来一些初来南方的求职者,然后强行扣押身份证,有专人看管,强迫劳动,榨取财富,运气好了才有逃出去的可能。
刚来的时候,我们只是觉得这里不过是离深圳有些远而已,慢慢的听人家说了这些事,再加上公司的警告宣传,我们的心里都不禁有些害怕。而且我们是深有体会的,从龙岗来惠东,路上被卖猪仔,然后再让你重新花钱买票,都是家常便饭,稍有不从,轻则让你下车,重则挨打,报警无门,求助无果,我们也只能默默忍受。
到了镇上,大家也就是随便逛逛,天天在车间,出来放放风而已,老胡没有烟抽了,也没有钱了,找我借了五十块钱,陆晓阳也找我借了一百元。本来不想借给他们的,可是我这个人脸皮薄,心软,看不得别人受委屈,再说人家都开口了,我也不好意思啊。
在一家商场前,从二楼扯下来一条一条的彩灯,把下面照的一片通明,空地上摆了几个台球桌子,几个穿着热衣热裤,留着奇异发型,身上刺着龙,画着虎的人围在那里,有的一手搂着一个女孩,一手夹着烟卷在那里尽情享受,有的在那里拿着球杆,在桌面上挥斥方遒,有的在旁边指点江山,好不热闹啊。
忽然,汪荣华像哥伦布发现新大陆似的指给我们看,还激动的喊了起来,哥几个,快看,快看,最东边的那张桌子旁边坐着的那个女的,看到没有?怎么样?够浪的吧?
我们顺着他的手指方向一看,一个20来岁的女孩,穿着火红色的带着亮片的只到腰间的小夹克,里面穿着一件白色T恤,饱满的胸部,呼之欲出,下身套着一条纯白色的短裤,几乎短到大腿根了。
两只穿着力士鞋的小脚悬空的搭拉着,怪自在的。她那梳着十几条小辫子的脑袋歪倚在右肩头上,水灵灵的大眼睛斜睨着旁边,鼻子略显有些上翘,右手夹着一根烟,从鲜红的嘴巴里慢慢的吐出烟圈,显露出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目空一切的样子。
汪荣华这小子在他表哥厂子里其他的没有学到,关于泡妞,打炮倒是门清,还不都是跟着他那几个老表学的?这下倒好,到了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一晃就将近一个月了,不用问,这肯定是憋的太久了,你看他那表情,简直就好像一只嗡嗡叫的绿头苍蝇忽然见到了腐肉,恨不得一头就扎进去。
他拉着我们几个就要冲过去,嘴里还嚷着说,走,走,咱们也过去打两把吧,我都好长时间没摸杆了。
我心知肚明,这小子肯定不是冲着台球去的,赶忙伸手拦住了他,说,兄弟,这帮人一看就是在当地街面上混的啊,可都不好惹啊。那个女的肯定也不是单身啊,哪个单纯正经的女孩能打扮成那样?我看啊,还是算了吧,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在这里过过眼瘾就得了。
陈江南也说,是啊,老唐说的对,咱们可别惹事了,本来这惠东就够乱的,看两眼没什么事,来真的还是算了吧。
谁知道汪荣华一时间肾上腺激素迸发,哪里还能听得进去我们的劝,拉着我们就走,说,没事,没事,兄弟我心里有数,就打两把而已,放心,我请客。
本来我还指望老胡和陆晓阳赶忙帮腔,劝劝这小子呢,谁知道,老胡一听汪荣华说请客,还有这好事,没等我说话,立马嚷道,走,走,打两把去,汪荣华,你说话可要算数奥。
说完,两个家伙一左一右的架起我就走,靠,什么玩意啊!
很快汪荣华就输了第一局,又来了第二局。他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一边打球一边往那个女的身边凑,眼睛直勾勾的往人家身上扎,还特意把上衣扣子打开,露出一大片茂盛的胸毛。
那女的估计也是个中高手啊,竟然也放肆的直直盯着汪荣华,暗送秋波。这小子一看,有戏啊,把球杆递给了我,自己拿出一支烟过去找她借个火,然后就攀谈上了。
正在汪荣华和那个妹子笑得前仰后合的时候,从店里面走出来一个人,斜着肩膀走路,对谁也不正眼瞧一下。远远地望见他拖着长影子,穿着拖鞋,走到桌子跟前时,我们终究避无可避的时候看见了那不屑一顾的脸,脖子上明晃晃的挂着一条手指粗的大金链子,昏暗的灯光下那张脸上的某个器官恍如会突如其来的咬人的感觉,右边的嘴唇处有一条蔓延到脑后的疤痕,当他歪着脑袋瞪着眼扩着鼻孔的时候,那疤痕像一条小蜈蚣似的随着他嘴唇的动作而扭来扭去,好恶心人啊。
他一个大跨步冲到了汪荣华的跟前,一把抓住汪荣华的左手,向后扳过去,显然是想一下子制服住汪荣华,没有想到汪荣华这小子劲大的很,把手往下边一扽,右手顺手一推,把蜈蚣脸一下给推得“噔噔噔”倒退了好几步,要不是旁边的一个小弟扶住了他,肯定会摔个结实啊。
这还得了,让蜈蚣脸在众多小弟跟前丢了脸,他恼羞成怒,用手一指汪荣华,大喊一声道,好小子,敢撩我的马子,弟兄们给我狠狠的打。
“哗啦”一下子,旁边几个台球桌的人都围了过来,一个个摩拳擦掌,眼看着就要动手。
我们几个一看对方这个架势,这是要动手啊,怕汪荣华吃亏,也围了过来,胡宗乾赶忙上前,给那个刀疤脸递了一支烟,嘴里说着,大哥,误会,误会。可是哪成想刀疤脸一巴掌把老胡递过来的烟给扇多远,顺势跺了老胡一脚,老胡疼得蹲了下去。
同时五六个人朝我,陆晓阳和陈江南围了过来,躲是没处躲了,我不怕打架。在学校时候,年轻人多,血气方刚,彭城的几所大学几乎都在南区,彼此之间离得都不是很远,学生人数众多,动不动就遇到了一起,自然会发生你看不起我,或者我瞧你不起的事来,所以说,打个架,起个冲突,那也是家常便饭,稍微有些血性的男孩子从小到大有几个没有打过架的啊。
还有,就是当地的一些小地痞,小混子,他们无所事事,有时候就会心血来潮的跑到学校来找点乐子,调戏个女生啊,或者展示一下自己的魅力啊啥的,那我们作为学校的一份子,为了学校的荣光,自然是毫不示弱,最简单的方法就是以暴制暴。再加上之前我在成贤厂以一敌六的经验,所以说,真的打起架来就是一句话,先下手为强啊!
说时迟,那是快,我把杆子往桌子上一扔,抡着拳头朝正对面的一个家伙打了过去,这家伙还挺贼,见我拳头过来,连忙一闪,我的拳头直接打空了。
但是我接着往前一个大跨步,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往前一㩐,他的脸就倾了过来,我照着他左边脸上“咣”就是一拳。他“哎呦”一声伸手摸了摸脸,我刚要伸拳继续打,准备来个二连击呢,就感觉到屁股上被人踢了两脚。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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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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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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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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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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