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佗剑眉一挑,没有贸然行事。
这里可是秦宫偏殿,秦帝国的核心区域。外面还有卫尉军和郎卫军重重把守,一般人根本不可能进入秦宫,更别说跑到殿外偷窥了。
赵佗站在原地,静观其变。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道女子的娇呼。
“哎呀,兄长。”
“隔墙窥伺,非礼也。”
“阴嫚,随我进去吧。”
温和的声音中,一个少年拉着一个少女走了进来。
刹那间,满室生辉。
少女如同一朵美丽的花,在殿中盛开。
她着澹紫色襦裙,身材娇小,还未完全长开,但容貌却如精凋细琢的美玉。
她的年龄看上去比赵佗稍微小一点。
此刻少女被兄长拉进来,一入殿就和赵佗的眼睛对上了。
或是想到自己刚刚的行为,少女白皙的脸上飘上一抹红,她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更显俏皮可爱。
赵佗认出了少女的身份。
当初他随荆轲入秦时,在城门处与这少女乘坐的輂车相遇。
当时那明媚的笑容温暖了赵佗的心,让在荆轲胁迫下,时刻处于紧张状态的他,看到了阳光,故此心里留下了十分深刻的印象。
只是赵佗已今非昔比,经历过战场厮杀的他,心神沉静,目光很快便移到旁边的少年身上。
相比少女,一旁的少年才是让赵佗真正注意的人。
少年身高七尺左右,年已束发,看上去和赵佗年纪差不多。
其面容白皙,鼻梁挺直,相貌十分俊朗,特别是那双眼睛,带着一种温和如玉的光彩,一眼看去,就会让人想起“翩翩美少年”这种形容词。
不过当赵佗看到少年身上的衣裳时,眼皮不由一跳。
趋于瘦长的曲裾深衣,续衽钩边,腰间环佩叮当,带着鲜艳色彩的衣服上绣着满地云纹,衬托着凤鸟的图样。
相比庄严古朴,甚至略带古板的秦国装束,这是典型楚国服饰的特点。
若是少年再戴上一个楚人特有的高冠,那就活脱脱一个楚国佳公子了。
“见过公子、公主。”
赵佗行了一礼,对方身份不言而喻。
秦王长子。
公子扶苏。
“赵君乃是国之功臣,勿要多礼。”
扶苏亦微笑着还了一礼,一言一行中,有一种独特的楚式优雅。
赵君?
这年头,“君”这个字是一种尊称,类似于后世的“您”,用在人名姓氏之后,代表着对别人的尊敬。
扶苏以公子之尊,称一个小小的公乘为君,这大概就是所谓的“礼贤下士”吧。
赵佗道:“不敢在公子面前称君,公子唤我赵佗便可。”
扶苏摇头道:“赵君心有封侯之志,舍刀笔之途,从戎奋进。如今更亲自擒获刺杀吾父的燕国太子。于父于国,赵君都让扶苏钦佩,当得起扶苏一礼。”
….说着,扶苏竟然真的向赵佗一揖而拜。
“公子不可。”
赵佗吓了一跳,忙上前将扶苏拉住。
对看多了类似场面的赵佗来说,这种场景很老套,不外乎是收买人心的手段。
但当他真的身处其中时,心中还是忍不住泛起了一丝涟漪。
堂堂秦国长公子向自己拜谢,这等行径不感动吗?
而且赵佗能感受到,扶苏说的话很真挚,他的行为也非虚伪作态,而是发自内心。
此等行为,确实符合那句“仁爱谦和,信人奋士”的评价。
怪不得日后陈涉起义时,都要扯上公子扶苏的旗帜,加上一句“百姓多闻其贤”。
“好了好了。”
嬴阴嫚皱了皱鼻子,她不喜欢这些繁文缛节。
她看着赵佗,睁着大大的眼睛问道:“赵……赵君,我听说是你出谋让李将军奔袭千里,才从半路上截住燕贼的,那你是怎么知道他们会往东边跑的呀?还有那个行刺父王的丑燕丹,我可听说他长得白面獠牙,凶恶得很,你又是如何将他捉住的?”
连珠炮似的问话后,是一双充满好奇的美眸。
一旁的扶苏亦满脸兴趣。
赵佗略一沉吟,见两人都想听,秦王又一直没来,便清了清嗓子,干脆讲起燕地的战事来。
他口才本来就好,如今摆出说书人的架势,各种故事手法一用出来,奇谋诡计,战场厮杀,将一场燕地大战讲的是精彩至极。
特别是提到最后追捕燕丹的飙车大战时,整个殿中的气氛都变得紧张起来。
这时代的娱乐本就不多,更别说扶苏和阴嫚两兄妹长于宫中,虽时而能出宫游玩,但哪听过这般精彩纷呈的故事,特别是其中还牵扯到刺杀他们父王的主谋,更是将自身的情感代入进去,彻底入戏。
当听到燕王喜竟然为了自身逃命,一脚将亲生儿子踹下车时。
嬴阴嫚不由斥道:“这父亲真是豕犬不如,呸呸呸。”
扶苏亦皱眉道:“燕王真乃天性凉薄之辈,君不正,则臣**佞,无怪乎燕国上下不修仁德,做出刺杀之事。”
当赵佗讲到因为连环车祸,导致战车翻车时,兄妹两人皆是屏息凝视,生怕燕丹趁机逃跑。
又讲到后来涉间一箭射中战马,让燕丹摔翻在地时,扶苏忍不住抚掌称赞:“好一个善射之士。”
嬴阴嫚则更于燕丹装死想要偷袭赵佗的事情。
当她听到燕丹手中握着剑,极有可能是装死时,她神色紧张,双眼大睁,两只小手紧紧抓住衣角,深怕那奸贼燕丹暗算得逞,伤到眼前少年。
而当她听到赵佗早有准备,一剑率先刺出,戳进燕丹屁股,顿时喜得捂嘴笑起来。
“刺的好,让这恶贼还敢装死!”
就连扶苏也点头道:“燕丹真乃险恶之辈,若非赵君奇谋勇力将其擒获,此人恐怕会遁入辽东,让吾等父仇难报。”
….赵佗故事讲完时,两兄妹已是听得聚精会神,都已经忘了多少时刻。
嬴阴嫚明显意犹未尽,恳切道:“赵君讲的真是太好了,可否再讲讲其他事情。我还听说你制造了一个……”
“阴嫚。”
扶苏叫了一声,说道:“赵君乃是父王召来此处,想必有要事相商。我等在此叨扰已经是很无礼的事情,又岂能继续让赵君为难。”
“哦。”
嬴阴嫚撇了撇嘴,一双美眸看着赵佗,明显是被他口才吸引住了。
赵佗的目光却盯着扶苏。
这位扶苏公子,与他原本想象的不同。
从其表现谈吐来看,确实是一位谦恭仁爱的公子,其口中常提及“礼”、“仁”等概念,明显是受到过儒家经典的影响。
但扶苏绝非那种“以德报怨”的“圣母”,而是更类似“以德报德,以直报怨”的先秦君子,这从他对燕丹父子充满厌恶和憎恨就能看出。
所谓“刚毅而武勇”,太史公的这句评价在此时已经有了显露的痕迹。
这些也说不上好还是坏,只是按赵佗的观察,扶苏所表现出来的特质,与整个秦国以法治国,言必及法的理念有些不搭。
更别说是扶苏穿在身上的楚服,和整个秦宫的风格亦很不相符。
“不过父王怎么还没来?兄长,那咱们就先离开吧,要不然被父王看到,又少不了……”
嬴阴嫚眨着眼睛,看着殿门。
秦王正站在那里,高大的身躯将门挡住。
“呵呵,现在想到寡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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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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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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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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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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