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来当值的人看到他,眼前一亮。
大家都穿的赤色军服,官兵们甚至军官大都粗糙得很,衣服皱皱巴巴甚至有些脏污,都是常见的。
魏玄这一身,明显熨烫过,干净得不染一丝灰尘,他又长得肩宽背直,匀称挺拔,将这身衣服撑得恰恰好,如同行走的衣服架子。
走近了,又闻到一丝淡淡的松木香气。
干,同样的衣服,他穿怎么这么好看。
军官们眼中不屑,懒得看他一眼。
有人过来,念了魏玄的名字,“今日起你就在外院站岗,无命令不得随意走动。”
“哈哈哈!”那些糙汉子有人笑起来,“魏世子,要是想去放水,也要先打个报告。”
魏玄面色如常,走到站岗的位置,开始当起值来。
那群汉子见人家不为所动,便觉索然无味。
“这个狗屁世子也是个没血性的。”
“你看他长得细皮嫩肉,比女子还要好看,哪有什么血性,能攀上咱们小将军,他算是走大运了。”
日头升得老高,袁鹏才领着一群人回府,看来昨夜不知在哪里喝酒了。
袁鹏一眼看到站得挺直的魏玄,眼神从上到下,看得嘴角带笑。
“这院子有点脏啊,来人,打几桶水来泼洗泼洗。”他吩咐道。
便有人拎来几桶水,拿水瓢泼着地面。
跟在袁鹏身边的军官,平日跟他一起玩闹惯了,泼着泼着,便开始打闹起来,你泼我,我泼你,在院子里追逐打闹,给袁鹏看得直乐。
“老六,你几日没洗澡了?来来,脱了衣裳,弟兄们给你擦洗擦洗。”一个人一手拎着桶,一手拿着瓢,追着那被叫老六的人泼水。
魏玄觉得这院子真是乌烟瘴气,心中厌恶,但面上还是一派平和,似乎看不见这些人肆意玩闹似的。
忽然一桶水迎面泼来,给魏玄浇了个透心凉。
他睁开眼睛,水顺着他的头发,流成了水柱,浑身湿透,薄薄的衣衫紧贴着身上,此时刚开始回暖,背阴的角落里还有未融化的积雪。
魏玄深吸一口气,依然站得笔直,连脸上的水都没有擦一下。
袁鹏冷眼看着,一句话也没说,吆喝着兄弟们,“走,进去喝点酒暖暖身。”
那群军官还以为会有什么好戏看,结果对方根本没什么反应,无趣,便跟着袁鹏进屋喝酒去了。
小火炉上温着小酒,众人喝了大半个时辰,袁鹏说要去放放水,走到外院,发现魏玄还在那站着,早已冻得嘴唇发紫。
一身衣服湿哒哒,贴着皮肉,隐约能看到他身上肌肉的走向。
袁鹏看得生气,这人是个面团吗?没有一点气性。
他叫来一个路过的小兵,“你,去给我揍他一顿。”
小兵得令,嘿,小将军总算看不过去这个绣花枕头了,到他展示的时候了。
他撸撸袖子,气势汹汹走到魏玄面前,抬起头来。
干,这人比他高。
“我去你娘的!”他一拳打过去。
魏玄眼皮瞬间抬起,本能地要躲闪,但他眼角瞥见袁鹏的蓝色衣摆,在拳头到脸的一瞬间,硬生生没动。
拳头结结实实打在他脸颊上,嘴角瞬间出了血。
小兵一招得势,更加猖狂,双手挥拳,朝魏玄肚子打去,邦邦邦,魏玄被打得不得不弓了腰,额头青筋拱起。
“够了!”
袁鹏走了过来,推开小兵,忽地伸手捏住魏玄的手掌,摩挲了下,眼底升起阴鸷。
“你明明会功夫,为什么不还手?你在装什么?”
魏玄疼得说不出话,直不起腰,“将军试探魏玄,魏玄不敢还手。”
袁鹏恼羞成怒,一脚踹在魏玄腹部,“你在本将军眼里算什么东西,本将军有必要去试探你?”语气里尽是轻蔑。
魏玄撑不住跪倒下来,再也说不出话。
袁鹏一脸不耐烦,扯下自己身上的披风,扔到魏玄身上。
“来人,送他去看大夫,别出了什么差错,他老爹再找上我。”
魏玄疼得嘴唇发白,袁鹏不愧被称为战神,这一脚比之前那些拳头加起来力气都大。
第二日,袁鹏回府,惊讶地发现,魏玄又在那站岗。
他还以为这小子受不了屈辱,要称病在家休养一段日子呢。
真是不屈不挠、够坚韧的。
只是昨日湿了衣裳在风中站了半日,染了风寒,此时魏玄一副病容,脑门还发着烧,嘴唇毫无血色,整个人看起来更白、更羸弱了。
“生了病为何还来当值?”袁鹏问。
魏玄如实回答:“官职得来不易,魏玄未得将军允许,不敢旷职。”他行礼,从身后拿出昨日的披风。
洗得干干净净,上面还散发着松木香气。
袁鹏一笑,伸手接了过来,“这么想得到本将军的认可?”
魏玄没有说话,点到为止。
少一句呆板,多一句谄媚,此时刚刚好。
“回去养病,病好之后去文书处当差,听说你写的一手好文章,我也不能埋没了你。”
魏玄心底升起一丝希望,“谢将军。”
文书处,定然比站岗更容易获取消息。
出了将军府,魏玄看到远处一辆蓝色小马车,车前一个小马童冲他挥手。
魏玄走了过去,小马童摘下帽子,“是我呀,魏玄。”
女扮男装的白云团,魏玄有一瞬间的欣喜,“你怎么跑到这来了?还穿成这个样子?”
“你不知道,我被人监视了,只能乔装打扮出来,让我三哥给我打掩护。”云团掀开帘子,里面坐着三羊,正捧着书看呢。
云团放下帘子,“三哥,你在里面看书就行了,我跟魏玄说几句话。”
她看看魏玄,“你生病了?”
没等魏玄回答,云团狡黠一笑,小声道:“我知道,苦肉计对不对?”
魏玄点点头,他似乎都没想过要隐瞒。
“我知道,外面人都说你忘恩负义,说你墙头草,但我知道,你绝对不是这样的人。我来就是告诉你,你还有同伴呢。”云团拿手指指自己,一脸的斗志昂扬。
魏玄觉得眼圈发热,不知道是不是风寒加重了。
“还有一个重要的消息,我爹收到我小姑父的来信,说是边郡现在,还偷偷开互市呢。”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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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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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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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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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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