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政禹今日比较忙,早朝过后便在庆阳宫里,陪着小皇帝处理烂摊子。

  一直到晌午,也没有回朔日宫。

  见宗政询兴致有些消沉,宗政禹并没有露出任何失望或者是谴责的表情,依旧一如既往,说道:“吃一堑长一智,皇上第一次处理这样的事,已经做得很好了。”

  “啊?”宗政询猛地抬起头来。

  他很担心宗政禹会觉得:你不是还想亲政么?就你这个样子,亲政?就你这样,做个明君?你怕是要把江山社稷给败光!

  然而刚才皇叔说什么?

  说:已经做得很好了?

  宗政询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宗政禹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道:“皇上,臣之所以将这件事完全交给皇上处置,便是想让皇上积攒经验。倘若臣一开始便给皇上把路铺好了,那皇上将感受不到丝毫困难、自然也不会对这样的事印象深刻。人无完人,漫漫人生路长得很,走在这条路上,总会无数次摔倒。”

  宗政询还是头一次听宗政禹给自己讲感情深刻的东西。

  以前的道理,讲得也很多,不过都是治国之道、帝王之术。

  讲感情,从未有过!

  他不免有些好奇:“皇叔也栽过跟头么?”

  宗政禹竟然罕见地弯了弯唇,道:“臣又不是神仙下凡,焉能没有犯过错?”

  “怎么会?”宗政询不能理解:“朕总觉得,皇叔是无所不能、坚不可摧的!”

  宗政禹无奈抿唇,道:“臣也是个凡人,走错了路,便重新规划路线;栽了跟头,便记住教训,一错不可二犯。即便是到了如今,臣也不能说自己所做的每一个决定,都一定是对的。”

  宗政询很感兴趣:“所以,即便是到了如今,皇叔依然是有自己后悔过的事?”

  宗政禹点点头:“是的。”

  “譬如说?”宗政禹问。

  宗政禹答道:“比如,希飏指出的一点,责怪臣对皇上太过严苛,一板一眼的没有一点感情。她说,臣这样教孩子,只会把孩子教坏,皇上好好的苗子,都要被臣给教废了。”

  说这话的时候,许是提到希飏,他唇角挂着极浅的笑意。

  这是很罕见的,至少宗政询几乎没有见过。

  尤其是,在自己做错了决策捅了篓子之后,本以为会受到叱骂。

  可不但没有,皇叔心情竟然还很好?

  这么一想,宗政询没忍住在心里想:这个希飏到底是何方神圣,能让皇叔跟变了个人似的!

  谁不怕摄政王?

  包括宗政询自己,骨子里都充满了敬畏。

  一方面,听他们说自己应该亲政,他对宗政禹有所不满;可另一方面,他又觉得皇叔很厉害,自己根本达不到那个高度。

  小男孩,都是慕强的。

  尤其是他这个年岁的,会崇拜强大的人,想要成为强大的人。

  而宗政询面前,便有一座高峰,让他很有挑战欲望,想要攀登、翻越!

  可现在,宗政禹却说,希飏觉得他教得不好?

  “皇叔。”宗政询没忍住问:“你……对准皇婶是不是太过上心了?不都说,温柔乡、英雄冢?”

  他有点担心,皇叔这样神一样的人,过分受到女人的影响了!

  这会不会毁掉皇叔?

  宗政禹却竟是笑了笑,道:“非要说希飏是个冢,那也是臣情愿踏步而入的那个。”

  她值得!

  “可是皇叔……”宗政询眨了眨眼睛,有点难以理解:朕的那个杀伐果决、所向披靡的皇叔,竟然在一个女人面前栽了跟头、深深陷进去了?

  若在前段时间,他会很高兴的。

  皇叔有了弱点,那就不是坚不可摧了,那他以后想要收回权势,阻力就会小很多。

  可此时,宗政询又很矛盾。

  皇叔被一个女人腐朽了意志,有种神祗坍塌、偶像幻灭的感觉!

  见他一脸的迷茫,宗政禹与他对视,道:“皇上位登人极,身处高处、自不胜寒。待来日你亲政之后,很可能会发现,你身边竟然不再有一个说心里话的人,人人都敬奉你、畏惧你,他们不再敢说真心话,你也会感受到孤独。”

  成王的路,必定是充满血腥的。

  位登人极,必定是孤独的。

  宗政询似懂非懂,他能明白宗政禹说的话是什么意思,看皇叔这些年独来独往就知道了。

  可他不明白:“皇叔想要告诉朕什么?”

  宗政禹道:“遇上了令你觉得人间值得的,不妨放下已经成型的自我,拆散、重组出来一个全新的自己,也许,能够看到一路生花。”

  他的话依旧如常,冷淡自持。

  但话里的温情,就不是宗政询所认识的宗政禹能说出来的!

  宗政禹又笑了一下,昙花一现似的,但确实轻松多了,又道:“努力攀登高峰,不是为了体验寒冷和孤独的,而是……为了看到更美的风景。而这一片风景,有一个懂你、与你共鸣之人陪伴,将是人间万幸之事!”

  宗政询好像有点懂了。

  皇叔的意思是:将来你独自把持朝政,不再受人掣肘,那山巅的风景若无人共享,将会毫无意义!

  这话,简直不能相信是皇叔说出来的。

  那就证明,一定是希飏教他的!

  希飏,可真是个妙人啊。

  说曹操,曹操到。

  外面传来小太监的禀报:“启禀皇上、摄政王,希小姐来了。”

  说的是她来了,并不是求见,可见她并不是来见皇帝的,单纯找宗政禹的罢了。

  宗政询不由好笑,看向宗政禹,道:“婚期将近,正常的未婚夫妻应当是不会碰面了。可准皇婶还是每日都要进宫来见皇叔。可是……她对皇叔也情深意切。”

  宗政禹的眉目肉眼可见地舒展起来,显然他很喜欢宗政询这个说法。

  他微微一笑,道:“世俗藩篱困不住她,反而会令她失去光芒。她想见臣,便不用顾忌凡俗规矩。”

  宗政询讶然。

  知道皇叔深陷了,竟不知陷得这么深!

  这也太惯着希飏了吧?

  而宗政禹已经站起来,道:“皇上可以歇息了,有什么事下晌再议。”

  宗政询知道:皇叔要去陪那未过门的王妃用午膳了!

  他莫名有种被抛弃的委屈,没忍住说了句:“皇叔,不能同朕一块儿用膳么?”

  宗政禹一愣,转头过来看他。

  【更新了4章,惊不惊喜。这两日觉都没睡好,天气又冷,离开被窝就是远方啊!】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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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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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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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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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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