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会我正被娘抱着,看着我爹将家里翻的乱七八糟。
家里很破,这是爹被爷爷奶奶分家出来之后分到的老房子。
“文修易,你要是再拿钱去赌,我就跟你和离。”
娘很生气,要跟爹和离。
我不知道和离是什么意思,只知道不好。
门口躲着两个人,是我的哥哥和姐姐,文俊和文瑶,他们胆子很小,很怕我爹和我娘。
特别是我娘。
爹似乎找到了要找的东西,他跟娘说:“娘子,你放心,我这次一定能赢回来的,你等我啊,等我赢了钱就带你们娘儿几个进城去享福。”
爹又走了,我不记得这是他第几次回来,又第几次翻了家里的东西走了,这次也不知道他会离开多久。
姐姐被爹撞倒了,娘让哥哥带她去处理磕破的地方,我看见,流血了,可姐姐没哭,她和哥哥好像已经麻木了。
娘把门关上,把我放在地上开始收拾屋子,一边收拾一边哭,哭着哭着她就像以前一样,开始对着我絮絮叨叨。
我想给她擦眼泪,可是她把我推开了。
直到她眼神变了,我知道,我马上要开始疼了。
因为,娘掐我的时候,很疼。
娘问我为什么不说话,为什么不会说话,为什么是哑巴。
我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因为我知道,娘其实不想听我说话。
娘骂累了,又开始抱着我哭,她在哄我,又像是在哄她自己,哭了很久,我在心里数着时间,这次比上次哭的时间又长了半刻钟。
天亮了,娘让哥哥照顾好我和姐姐,她要出门。
我知道,她要去换银子。
我在门口坐着等她,二婶来了,偷偷给我塞了个饼,让我饿的时候再吃,哥哥姐姐也有。
我很饿,但是舍不得吃,我想等娘回来给她吃。
一直到天黑,娘才回来,她好像看起来心不在焉的,因为她没看见坐在门口的我。
我跟着她进了房间,看见她手里拿着银子,比之前每次爹找到的都要大的银子。
她不知道在想什么,又开始落泪,只是这次,她没有跟我大喊大叫,也没再掐我,只是默默地掉眼泪。
我把饼给她,被她扔到了地上,她说她吃过了。
我只好过去捡起来拍拍灰。
娘说话的时候,我闻到了肉的香味,那是过年的时候爷爷和奶奶把我和哥哥姐姐叫过去,一人给了一块,我知道那是肉的味道。
娘,好像不需要我饼了。
那天之后,娘出门的频率变高了,每天都要出门,每次出门回来,不再像以前一样心情不好,有时候还会给我和哥哥姐姐带些吃的。
她说,那是她挣钱买的。
她变的更想出门了,几乎每天天刚亮她就迫不及待的起来准备了。
我发现,娘有了首饰。
可她只在房间里偷偷戴,去爷爷奶奶家的时候又藏起来了。
那天,她又要出门,哥哥姐姐上山找野菜了,只有我,她把我送去奶奶家,奶奶说他们要下地干活,怕是照顾不了大头。
问她要去哪,她说不清楚。
奶奶就没再管。
她想把我自己放在家里,可我才两岁,最后她把我带上了。
这是我第一次进城,第一次走进一个叫客栈的地方,第一次知道外面的人吃的饭菜可以有这么多的样式,第一次见到不是爹的男人牵了娘的手。
娘跟他说我是哑巴,不用担心。
那个男人问娘,什么时候能跟他走,他不想在看她受苦。
娘叫他师兄,他叫娘师妹。
娘看看我,说再等等。
后来,娘就经常带着我跟她一起进城,每次都会给我很多吃的,还有玩的,让我自己在客栈的房间外间玩,我能听见里面有声音,有些不太好的声音。
娘以为我不懂,她以为我是哑巴,所以越来越不避着我。
后来爹回来了,娘给了他二十两银子,他给了娘一张纸,然后娘走了。
我再也没有见过她。
爹有了钱,又出去了,这次,很久都没有回来。
哥哥和姐姐更沉默寡言了,我依然不说话,村子里的小孩骂我是小哑巴。
哥哥和姐姐不会挣钱,只会挖野菜,靠着给别人洗衣服赚几枚铜钱养活我们三个。
我变得越来越头大身子小,奶奶看不下去,让我每天都去老宅,她给我吃的。
二婶和三婶总是心疼的看着我,欲言又止,家里没有人提一句我娘去哪了,只有奶奶说,她去过好日子了,不会再回来了。
村里人说我娘跟别的男人跑了,不要我和哥哥姐姐了,我知道,他们说的是真的,因为,我见过那个男人。
可我不想说。
爹又回来了,好像是赢了钱,给我们买了衣服和吃的,然后又走了。
奶奶和爷爷以为他改邪归正了,可是没过多久,他回来了,可是却是被人压着回来的,他欠了别人五十两银子。
不还钱,别人就要打死他。
他让人把哥哥姐姐带走抵债,被爷爷差点打死,最后爷爷卖了家里的地,给他把这个钱还上了。
爹老实了一段时间,直到我四岁时,他又跑出去鬼混了。
奶奶和爷爷再也没有多的钱给他还债了,二婶也从以前心疼我们三个,现在变成了躲着我们,就像……看见瘟神?
那天,爹又回来了,我在爷爷奶奶家,只有哥哥姐姐在家,我还是后来听村里人说我家塌了,我才知道他回来了。
爷爷奶奶带着我和二叔三叔他们赶过去,把爹和哥哥姐姐从厨房的废墟下面刨了出来。
我以为他们死了,因为他们身上有血,可他们没死。
还说了一些奇怪的话,我听不懂。
奶奶怕他拖累,见他们没死,就给村里人道了谢,让大家回家了,然后想带着我们也回老宅。
我总觉得爹和哥哥姐姐有点不一样了,他们看家里的眼神,很陌生。
我跑过去牵住了姐姐的手,奶奶问我走不走,我摇摇头。
可姐姐突然开口:“大头乖,你跟奶先家去,一会姐姐收拾好了就来接你。”
我惊讶的看着她。
姐姐从来没有这么跟我说过话。
甚至,她很少会说话,可她跟我不一样,没有人会骂她是哑巴。
我还是跟奶奶走了,可我还是觉得今天的爹和哥哥姐姐很奇怪。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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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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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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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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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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