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靠近了两步,欠身问:“你刚说什么?谁杀了你娘?”
重明睨了老人一眼,转而看向面前的坟头,道:“我和她都是大荣人,我们和你们长得不一样,生活习俗不一样,信仰不一样。在你们眼里我们是异族人,我们也觉得自己是异族人,我不在乎你们的眼光,不过是一群野蛮人,而我是中原人,我是大荣皇室后裔。但娘嫁给了你,你们还生了一个孩子,慢慢的她融入了你们,变得和你们一样。我说我们早晚要回大荣,她说她在这里已经有家了,我说你不应该忘了自己的身份,她说那层身份只会给她惹来杀身之祸。”
老头皱眉,“你娘只想安安稳稳的过日子,她有什么错?”
“她当然错了!”重明怒喝一声,“她是我娘,她应该永远站在我的立场为我着想。我不该困在那个地方,我该长出翅膀,翱翔在天际。”
“可她总让我不要胡思乱想,让我认命,邻里那些孩子欺负我,骂我是外来狗,她也只是让我忍。我生来比你们高贵,我凭什么要忍。”
老头握紧拳头,“那孩子只是骂了你两句,你就把人杀了?”
重明眯眼,“他该死!”
“你这个混账!”
老头气急了,挥着巴掌朝重明扇过去,但被重明弹手挥开了,但是没用什么气力,但老头被一股力道顶的连连后退了好几步,亏小儿子扶住才没有跌倒。
“逆子!白眼狼!”老头气得大骂。
重明笑笑,“我从未当你是父亲,而你也从未当我是亲生儿子吧。”
“我是真心待你!“
“是么,可我杀了那小子,你不问缘由的打了我一顿,要将我送到族长那儿发落。若是你亲子,你也会这样绝情?”
老头直起腰板,“我会!”
“呵,真虚伪!”
“你才十岁啊,竟将人活活打死,打得血肉模糊,成了一滩肉泥,小小年纪便如此,长大了还了得。”
“娘她也怨我,但她还是带我逃出来了,一口气不敢喘的跑了一夜。那时我不怕,只觉得开心,娘最在意的还是我。我们逃到了沣都,娘将当年从东宫带出来的首饰当了,买了这小院子。虽然没有回大荣,但想到以后和娘住在这里,不用面对那片草原,还有你们这些蛮横粗鄙的人,我还是很开心的。但她却要将我一个人留在这儿,好说能为我做的已经做完了,让我好自为之。那时我才十岁啊,她就要丢下我,说什么好自为之,根本就是自生自灭!”
说到这儿,重明脸上露出愤怒和委屈来,“她要回去,她说她在那儿已经有家了,有丈夫和儿子。她抛下我,选了你们。我以为我们才是真正的亲人,可原来在她心里,我早已不如你们重要了。”
老人扑到坟头上,抱着坟头,仿佛将妻子抱入了怀里。
“当时我还怨过你,但更多是担心,所以我带着儿子出来了,我们这些年一直在找你,从未放弃过。”老人哭道。
那年轻也哭了,“娘,我也从未放弃过找你。”
看着痛苦的父子俩,重明大笑起来,“还真是感天动地呢,她拼死要回去,你们找了她许多年。”
他转过身,往夜色里走了几步,月光照不到的地方,他一个人,孤零零的。接着他转过头,那张脸还带着笑,在幽暗下让人脊背发凉。
“我哭着求他,一声一声喊着娘,她仍执意要离开。呵,于是我就把她杀了,埋到这里,只要我不离开,她就只能陪着我。”
老人惊诧的看向重明,“你杀了你娘?”
“我杀了她。”
老人腾的起身冲向重明,“你这个畜生,你大逆不道,你竟然杀了你娘!”
重明嘴角扯了一下,眼神透着冷光,柳云湘见他这样,心下不由一哆嗦,果然下一瞬,那老人倒在了地上。
他抽搐着,痛苦的哀嚎,却依旧想挣扎着起身去杀重明。
那年轻见此,怔了一怔,忙去扶父亲,“爹,你怎么了?”
老人想起儿子,忙推他,“快,快逃!”
年轻不知怎么回事,但在父亲的催促下,还是起身往门口退了两步。
重明冷嗤,“既然来了,还是别走了。”
他一根毒针打出去,那年轻在猝不及防下也倒在了地上。
老人满脸惊慌,看向重明,这一刻才意识到这个人有多可怕,他们遇到他有多倒霉,“飞时……别伤他……他是你亲弟弟……你要恨我……你就杀了我……放你弟弟一条命……“
重明幽幽叹了口气,“我是好心啊,送你们下去和我娘团聚。”
“放了你弟弟……”
“我的父亲是大荣的太子,先皇后嫡出,如若不是那人用了卑鄙的手段,我的父亲就是当朝圣上了,而我是长子,定会被立为太子。他呢,一个粗鄙的蛮人,怎配是我弟弟。”
老人指着重明,恨恨道:“你会有报应的!”
“呵,我错了么,我没有错啊!邻居那孩子骂我,错的是他,所以我杀了他。娘要抛下我,错的是她,所以我杀了她。而你们,你们也要杀我,我就杀了你们,这有什么错。”重明啧啧摇头,“这世间公道怎么都在你们那儿,我就该得报应。”
他说着这话的时候,老人和那年轻在痛苦中死去了。
雪落得很大,很快在他们身上覆了一层。
重明站了许久,而后叫来红烛,让她给了他一把铁锹,他在他娘旁边挖坑。
因为是冬天,地都冻住了,坑很难挖。但重明却很有耐心,一点一点挖着,红烛要帮忙,他还把她赶回屋了。
柳云湘放下窗子,在罗汉床上躺下,也不知是冷的还是什么,猛地打了一个冷颤。
她睡下后,迷迷糊糊觉得有一股冷气袭来,睁开眼睛,见一个黑影坐在罗汉床的另一边。她吓了一跳,连忙撑着胳膊坐起身。
“吓到你了?”
柳云湘呼出一口气,没好气道:“你大半夜的装什么鬼!”
重明盘腿坐到床上,“我把他俩给埋了,亲自挖坑,亲手埋的,算是仁至义尽了吧?”
柳云湘嘴角抽了一下,人可是他杀的,这话说得好像他多仁义似的。
不过大半夜的,他来她屋里说这些做什么?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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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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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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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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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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