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桉熠挑衅看着自己父亲,狰狞的小脸上挂着宁死不屈的决绝……
就要松手!
忽然间,我的声音骤然炸响:“桉熠!别动!”
一刹那间,小桉熠小身板一震,顺着声音望向我。死意已决的小小眼瞳中露出一分惊喜。
剩下九分,却是对我的愧疚。对我的依恋。
还有,解脱!
“桉熠!”
我站在斜屋面正梁,单薄的身子被怒号的十级狂风吹得向后倒。
狂沙荡荡,劈天盖地。
雨如碎石,夹着狂沙,漫天肆虐!
我的眼睛瞬间冲进无数砂砾尘埃,眼前一片模糊。
死死把着正梁,我眯着眼放声大吼:“抓住不要松手!我来了!”
嘴里大吼着,我重重在脸上涂抹雨水,拼命擦拭眼眶。
等到眼前稍微清明,我即刻沿着斜屋面瓦下滑。
眼看着我已经到了鸽笼后,距离小桉熠不过三尺的时候,突然间,周承龙焚天凄厉爆吼声响起。
“姓童的你给我滚下去。我儿子不用你救。”
“我儿子要是死了,我他妈要你陪葬!”
“周桉熠。你不准松手。你要是敢松手,我他妈这辈子都不会去看你一次。”
听到这话,小桉熠的眼睛眨动,突然掀起最狂最爆最虐的怒火……
瘦削的身子向外……
还抠着鸽笼的小小手掌轻松松开。
这一瞬间,我已经看到了小桉熠身边现出的那两个黑白身影。
我眼睛在这一刻突然暴睁,厉声爆吼:“桉熠。从今往后,你跟我。”
“我带你!”
说话间,我脑袋已经撞到鸽笼,眼前金星直冒却在下一秒奋力翻身,右手闪电探出,去抓桉熠的手。
然而,这一抓,却是抓了空。
我不由得一怔,心底冒出一股凉意,颤声叫了句桉熠,睁大眼左手再抓。
这一抓,依然是空的!
我身不由己打了个寒颤,绝望透顶全身僵硬,呆呆看着鸽笼神魂俱灭:“桉熠!!!”
忽然间,一只手从我的视线盲区探出:“童壶壶……”
“救我!”
我身子剧震狂震,一颗心揪紧。
双手齐出握住小桉熠的手腕,悲楚低吼:“桉熠抓紧我!”
身子猛蹿出去的同时,双手交叠往前,先一把抓住小桉熠手腕,又一把去抓扬扬的衣领。
桉熠手腕抓住的刹那,扬扬的身子却是直线坠落。
我一看,亡魂皆冒!
扬扬和桉熠手腕间绑着的绳索在这一刻脱落。
悬在半空的扬扬笔直下坠。
变故乍起,突生的异变不给我任何反应时间和机会。
一声爆吼中,我攥紧小桉熠手腕,用尽毕生力气就地右滚!
此时此刻,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我所在的地方是死位,只要脱出死位,就能争得那一线生机。
身体右滚的那一霎那间,我脑海一片空白。少年班十八年的欢乐集体浮现又一闪而逝。
金河悬崖洞七年辛苦如幻灯片历历在目,有轰然炸成尘埃。
最后,所有的记忆碎片都化作她的音容笑貌,永久定格。
“小心童师!”
“童师不要掉下去!”
“抓紧童师。”
“桉熠啊桉熠!”
“扬扬!”
“周桉熠,你不是我儿子!”
各种锥心戮骨撕心裂肺痛不欲生的尖叫惊呼怒骂伴着鬼哭狼嚎的北风从四面八方灌进耳畔,将我从回忆中扯回现实。
这时候的我才猛然发现,我的半截身子已经冒出斜屋面!
下面,就是黑压压的一片无尽虚空。
虚空之内,罡风漫卷,有孤魂野鬼在嚎苦。
飞沙走石中,有无数饿疯的幽灵阴魂在疯狂游走!
而我的下方,小桉熠紧紧抓住我手,稚嫩纯纯的脸上满是雨水和泪,还有最开心的笑。
凄风疾雨挡住我视线,我猛然甩动脑袋,睁大眼睛凝聚最大目力下望。
沿着小桉熠手腕绳索一直追寻而下。
突地下,我的心猛烈巨抖,带动全身痉挛。
直的!
直的!
绳子是直的!
一米,两米……
顺着笔直的绿色绳索下去,穿越无尽混沌和幽暗魔狱,我终于看到了一双眼睛。
那是一双木讷呆板,毫无生机的眼睛!
扬扬就直挺挺的掉在空中,随着狂风摇摆,直愣愣的看着我。
这双眼睛就这么冷漠的看着我,完全不在乎自己悬空的身体。仿佛自己的生死和自己完全无关。
那眼睛的凄、寒、绝、冷叫我永生永世也无法忘记。
我静静看着这双似曾相识的眼睛,忽然咧嘴一笑。
“柒妍、董哥,拉我!”
十一月的燕都,下起了大雨。
寒风伤神,悲风戳骨。
雨滴被大风吹散,稀释了空气中的尘埃,吸收了人世间的悲欢离合,无情的将这些红尘碎片砸向大地,仍由车轮碾碎,最后淌进最被人恶心的下水道。
大雨加大风,燕都的强降温提前十天到来。
狂暴的雨点打着窗户,犹如战场上密集的子弹。
北风嗖嗖的刮,沿着门缝灌进房间,带着渗入厨房的雨水,将气温一降再降。
我躺在硬硬的床上,双手死命攥着冰冷的床沿,整张脸深深埋在枕头中,痛得扭曲。
即便这样,我也没叫出声。
因为,给我擦拭伤口的人,是迷死人不填命的魔女柒妍。
“能耐呀。能耐嗬。”
“桉熠,我来了。从今往后,你跟我。我带你……”
“瞧把你能耐得呀。力挽狂澜,倒转乾坤……”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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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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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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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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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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