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把煤球炉子点着了!”
那捕快赶紧吆喝一声,此时已经是深秋,白天兴许还挺暖和,但是到了深夜,这冷风一吹,屋里自然就冷飕飕的。
其实都不用他吆喝,那老杜进门之后,直接就把身上背着的煤袋子放在了地上,劈了些柴,放在了炉子底下,又拿出好多块煤塞到了炉子里。
这不一会儿的功夫,屋子里就升起了一股暖意,看到老杜轻车熟路的样子,朱标眼中闪过了一丝了然,而朱元璋则是坐在那里抄着袖,一副爱搭不理的样子。
老人从这天下的最底层一路走来,这种事情他怎么可能不知道?这几个捕快,一看就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可怜这老杜,哪怕是人家亮出了便衣的牌子,也要帮忙说合说合。
老杜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小布包,打开之后竟然是一些茶叶,把这茶叶放到了旁边的铝壶里,又到外边打了些井水。
掀开煤球炉的盖子,里边已经是一片火红,把水壶稳稳的放在上面,这才憨笑一声。
“两位大爷,这茶水马上就好,小的想出去买点酒菜,孝敬孝敬二位,小的把两个儿子留在这儿,有他们在小的肯定也跑不了……”
朱标点了点头,他哪里在意这老杜是不是要跑?
但是这屋里边的几个捕快却都好像是松了一口气,其中一个看了看旁边的朱元璋,看向朱标的眼神里带着一丝询问。
朱标则是笑呵呵的开口说道,“没事!这个不是上官,这个是我们家老爷子,也是个老行伍,这几天城里有点乱,就跟着我出来看看……”
几位捕快,这才是完全松了口气,七嘴八舌的开始说话。
他们知道朱标拿的是便衣的牌子,所以也不敢多问,试探了很久,其中一个上了岁数的才咬了咬牙,开口说道。
“这位大人,老杜他们家不容易,能不能放他们一马,您要是抓了他,他他这两个傻儿子就都得饿死……”
“在这工业城待了这么长时间,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这把事做绝了,总不是太好……”
那上岁数的捕快一边说,一边看了看四周,四周的人纷纷从怀里掏出了一些龙钱,几个人凑了十几块,有的是放在了桌子上,有的则是直接放在椅子上,扭头就出去。
朱标明白,他们这肯定是事先说好的,万一自己铁面无私,那能责备的也就只是这上岁数的捕快一人而已。
“大人您看看!这是小的一点心意,您看看……”
朱标不是没见过钱,这偌大的国库金山银山,他有空就去看看,看着那数千斤的金疙瘩,他心里总有一种莫名的满足感。
但是今天这十几块龙钱放在他面前,他却有一种如芒在背的感觉。
“你们不用给他钱!”
“他老子在这儿呢,这事他要敢管,老子打断他的腿!”
朱元璋开口了,老人家的语气之中带着一丝怒气。
朱标有无奈的摇了摇头,“收回去吧,没事的……”
“什么没事的!这他娘的明明就是朝廷的错,是那皇帝朝令夕改,没有给百姓们喘气的功夫,又不是不让他拆城池,最起码你拆之前要说上一句,让百姓们提前有个准备,他一拍脑袋就干了,你们怎么办!在这里饿死吗!?”
这朱元璋干脆就开口骂了。
旁边那几个捕快吓得是浑身白毛汗。
“老爷子可慎言啊,可千万别给大人找麻烦,这朝廷大政方针,岂是我等小民可以随便评论的……”
“再说这么多年咱们都没少吃朝廷的,穿朝廷的,这朝廷忽然间有了变动,也是理在情中,也不能怪永乐爷……”
朱标忽然间感觉有些脸红,他也确实该脸红,他坐在宫殿里大手一挥,直接发了圣旨,这民间疾苦,他是一眼都没看见!
早晨的时候他面对的是亭台楼阁,琼楼玉宇,百姓们却不知道今天的饭去哪里弄,他们要去火车上偷煤,他们要去废旧厂房里找铁疙瘩,精疲力尽才能换上几斤粮食,够一天的吃食!
这还算好,这是四肢健全有体力的,那些个鳏寡孤独怎么办?那些个身患重病的怎么办?那些个身有残疾的怎么办?那些个尚未长大成人的怎么办?那些个头脑不聪明的怎么办?
总不能自己用他们的时候就把他们当帝国长子,不用他们的时候就把他们当帝国弃子吧!
这个时候外边的老杜提进来几个食盒,还打了几角酒,估计是站在外边听了一会儿了,此时的他脸上没有了刚才的惶恐,只有满满的劫后余生。
“老大老二,快往炉子里再添点煤,再给几位爷倒茶,这天儿这么冷,不喝点热茶怎么能行……”
老杜进门赶紧指使自己的两个儿子,同时对朱标是满脸陪笑,对那几个捕快也是满脸感激。
炉子被烧的更暖了,那捕快殷勤的从食盒子里拿出了两个荤菜两个素菜,而朱元璋则是一眼就在那盒子上看到了锦衣卫的特殊标记,但是他们却没有理会,这烧刀子的味道弥漫了整个老旧的班房。
父子二人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竟然真的在这里喝了几杯酒。
可就在这个时候,外边忽然想起了女人的呼喊,几个捕快几杯酒下肚,已经是脸颊通红,此时一听到呼喊抄着刀就跑了出去。
父子二人也跟了出去,能跑了十几丈远,朱标一眼就看到了白天碰到的女人,那女人手里还抱着那一袋面,旁边还站着一个拿匕首的男人。
“你把手里的面给我!把身上的钱都交出来!”
那男人估计也是活不下去了,看到捕快来了竟然丝毫没有躲避的意思。
那女人也是眼圈通红,“你杀了我吧,反正我也活不下去了!”
就在这个时候捕快跑到了他们身旁,唰的一声抽出了腰间左轮枪。
可就在这个时候,被抢的和抢劫的都同时坐在地上失声痛哭,女人默默的把那袋面分给了那男人一半,那男人则是重重的磕了几个头。
“差爷,我们之前就认识,刚才闹着玩呢,给您添麻烦了……”
女人抹着眼泪,语气之中还带着几分哽咽。
那捕快心中还有些打鼓,他也不知道朱标究竟能不能再给他面子,毕竟在他眼中,朱标可是便衣,那手中的权力可是大的很!
可他们回头看的时候,父子二人已经消失在夜幕之中,只留下一个朦朦胧胧的背影……
“呼……”
“还好今天碰到个心善的……”
“你们两个快回去吧,现在这日子难过,但是这样可不好,我们是差人,也没法说什么,你们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那领头的捕快说完之后,也感觉到一阵疲惫,随意的摆了摆手,让那男人和女人离去,临走之前还掏出了一块龙钱塞给了那女人。
“二哥,您总这么贴补也不是那么回事儿啊……”
年轻的捕快开口问道,而孙二才则是无奈的摇了摇头,“这时候大家伙都难,能帮一把就帮一把,我没儿没女的,留那么多钱干什么?”
夜幕笼罩了两大工业城,原本彻夜灯火通明的城池,如今也变得漆黑一片,在灯火如白昼的应天之中,两大工业城就好像一块巨大的伤疤,让人看着揪心!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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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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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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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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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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