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声音,沈黎身子依旧轻颤,立时涌上一股沮丧,泛滥的潮水迅猛遮掩住了口鼻,憋得她快要呼吸不过来了。
见他眸色深深,只好胡乱寻了个答案。
“有虫子。”
山上的蛇虫鼠蚁可不少,她都敢独自上山,昨夜还见她作弄一只萤火虫,怎么会怕虫子。恐怕是在别处受了什么委屈,又不方便对人倾诉,只有与他亲近几分,才有了刚才的举动。
她自幼寄人篱下,受过的苦太多了。
蔺诚如极轻地叹了口气,过了会儿,才安抚似的开口道:“你别怕,我永远都在你身边。”
其他暂且不表,有一天他很坚定,那就是——他永远都会是她最亲的人,只要以后她有需要,他会成为她的靠山。
当初知道沈黎考上大学后,村里许多人都来劝说蔺老爹,想让她别去读书了,反正女孩子家长大了就是嫁入,现在在她身上投资这么多金钱,以后都是便宜了别人。
但蔺诚如并不这样想,他反而十分支持沈黎去省外读书,并且和她说明,只要她愿意读书,他就能一直供养她。
对于村子里的女孩而言,读书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他在村子里随处可见为家庭甘愿放弃自我的所谓“贤妻良母”,这些满脸疲惫的女人都是从青葱少女走过来的,蔺诚如怕极了自己的小妹会和她们一样困在厨房,她应该和他一样出去见一见这个美丽又残忍的世界。
“有人吗?!”
院子外有人跌跌撞撞冲了进来,打破了这刻的温情。
来人身上头脸全是水渍,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来到了蔺家,他没走几步,脱力跌倒,又挣扎着爬了起来,“救、救命呀!”
沈黎辨别出这人就是陆舟行,只是几个小时前,他还好好的,怎么一下子弄成这副狼狈模样了。
联想到自身,她问道:“你们上山遇到熊瞎子了?”
陆舟行眼前漂浮着无数小精灵,叽叽喳喳,聒噪的厉害,他用力甩了甩头,这才清醒了几分。“不似(是),似(是)&*……”
要命,怎么一会儿的功夫,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蔺诚如上前扶起他,冷静道:“赶紧把人送到李医生那里,他们可能是上山捡菌子吃中毒了。”
关键是不知道他们吃的什么种类的菌子,万一含有剧毒,可是会危及生命。
蔺诚如虽然也是医生,但是所学知识是专攻普外科,而李医生常年待在村子里,对于这些疾病他可能更加擅长。再加上李医生的诊所有不少药物,送去诊所是目前最佳选择。
将陆舟行扶至公路上,蔺诚如给李医生通了电话,让对方快来帮忙,他要去村委会办公室,用广播通知大家找其他几个少年。
“不行,还是我去广播室吧,万一有什么事情,你可以帮李医生。”沈黎拉住了他的手,她面对这种突发状况,内心有些惶恐。
蔺诚如镇定自若道:“没事的,你要相信李医生的医术,况且我也担心其他几个少年会中毒,我跟着大家一起去找人,有什么状况可以随时救治。”
这群少年来村里的时候,曾经和村委会报备过,虽然不知道他们参与的生存挑战有什么意义,但村委会并没有为难他们,反而还行了各种方便,给村民们都交代了一下少年们的身份。
村主任还特意和蔺诚如聊过,让他帮忙多留意一下这几个少年,避免他们感染了风寒,毕竟冬日温度较低,人体抵抗力低下就容易生病。
现在人在他们村子里出了事儿,身为医生的蔺诚如有些内疚,自认为安全宣传工作没有做到位。
“你们听,好像是在找我们?”几个少年聚在一块儿,不久前有人联系了工作人员,发现今天的水和压缩饼干早就送来了,看来是有人在他们之前拿走了东西。
都不知道谁送的东西,怎么还有人拿……
半天没吃东西,几人饿得神色恹恹,平心而论他们都没有陆舟行这么厚脸皮去乞讨,听见广播的时候,还以为是自己饿出了幻觉,等了会儿,才惊觉真是在找他们。
“该不会是村里人大发慈悲,想请咱们吃席吧?!”
少年们舔了下唇角,口腔内的唾液迅速泛滥,肚子也咕咕叫了起来。
村医诊所内。
李医生无措地挠了下后脖颈,不是说中毒的是群少年吗,怎么送来李老四一家人,他刚给陆舟行催吐洗了胃,注射了一些药品,现在情况好多了。
沈黎一直守在陆舟行身旁,给他擦汗递水,半点儿没嫌弃呕吐后的酸水味儿,贴心的照顾让人心都软的一塌糊涂了。
“不得行,他们中毒太严重了,我这儿处理不了,赶紧找辆车把他们拉到镇上的医院。”李医生连连摇头,怪得很,这几个人的中毒症状并不一致。陆舟行是吃了菌子微量中毒,老四一家子倒像是误食了农药。
“这么严重!不是说咱们村的山上很少有剧毒蘑菇吗?”沈黎回忆起自己小时候还曾经跟着村子里的孩子们,一块儿在雨水充沛的季节去山上挖野蘑菇吃,大家都吃过野蘑菇,一吃就是好多年,从来没有见有哪家哪户传出有人吃蘑菇中毒的消息。
“老四他们又不是蘑菇中毒,我看多半是没洗干净青菜上的农药,把自己一家老小给药到了。”
李医生不敢耽搁,去找自己不知道丢在哪儿的车钥匙。
提到农药中毒,沈黎太阳穴猛地一跳,心中顿时明白,哪里是青菜上的农药,这几个人分明是偷吃了她的萱草花才中的毒。
不过,人命关天,她也不想再追究什么,赶紧去帮其他村民搀扶一家人上李医生的五菱宏光。
正捂着肚子哀鸣不断的李老四,瞥见沈黎过来,忽然一把拽住她,怒骂道:“你个没得良心的小贱人下毒害我!”
之前肩膀受伤的地方被扯开,疼得沈黎眉头一皱,趁着周围没人注意,她冷着脸踹他一脚,随后才说道:“你偷我花,还好意思骂我?”
“小贱人,哪个偷你花了,你有没得证据?!没得证据就冤枉老子,老子非得要去法院告你!”李老四抬手想扇她,无奈疼得肠子都快断了,只好悻悻然松开手。
她一把将其推搡进车内,又把躺地上打滚哭闹的小屁孩给抱了进去,小屁孩哭得鼻涕眼泪混一块儿,见不是自己认识的人,扭头一口咬在她肩头。
……
还真和他爹是一家人,好坏一丁点儿不分……
等把人全都塞上车,沈黎一张脸黑的犹如锅底,她这是造了什么孽,才会遇到这些人。
瘫在诊所单人床休息的陆舟行瞧见这一幕,翻了个身,想爬起来帮忙,但头重脚轻,眼睛也花的厉害。他捡起掉在地上的手机,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误触进软件,竟然正在直播。
“这女的双面人,当面一套背面一套。”
“可不是,别个老实巴交的村民都中毒倒地了,她假惺惺帮忙,还踹人一脚,心肠真烂。”
瞧见飘过的弹幕,陆舟行有种闯了大祸的感觉。
刚才手机屏幕,竟然将沈黎踹李老四的场景直播给了在场一万多人。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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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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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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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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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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