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希等人并没有回松江,因为再过半年,也就是明年二月接着就是会试,一来一回颇费周章,不如住在松江会馆里好好看书备考。
八月十六那一晚,含芳楼里高希的两支曲子,已经在应天府广为传唱。
休思和采思两位姑娘专门请教了高希唱法,又在曲谱上着意调整了一下细节,含芳楼的乐师又反复配器,休思、采思两位姑娘又苦练一番,还配上了舞蹈。这便让《水调歌头》和《红豆曲》更加动听与好看了。
这两支曲子现在不仅仅是含芳楼的保留曲目,还成为了应天府城内各大勾栏瓦舍、酒肆茶楼的压轴曲目。听说还传进了宫里,连永乐皇帝累了,也要时不时叫人演绎一番。
凭此两曲,高希一个普普通通的秀才,一时名震应天,由此也带动了慕名到松江会馆的人流,这倒是有利于锦绣分号开业的前的宣传。
高希便让小张掌柜印制了许多通俗易懂的小册子,除了在松江会馆门口大肆发放,同样和在小官镇一样,派了众多伙计到城内各主要街道巷口,以及内外城各大大城门,还有客栈、码头、酒肆、青楼,乃至像重阳佳节时城外的寺庙道观等处,只要是人流聚集的地方,便有锦绣的伙计派发传单,并大声宣传“买股票分红利”的理念。
然而,应天府城可要比松江府城大多了,更别说小官镇了。
据后世学者估计,洪武时期应天府的人口已经在八十万左右,到永乐年间首都北迁之前,应天府的人口乐观估计已经超过了百万的规模。
在如此大的一个城市,采用小官镇宣传法,虽然派出去的伙计有几十个,比小官镇时多了好几倍,但相对于诺大的应天府城,就如同几粒小石子扔进汪洋大海,连一点浪花都看不到,更别说让人们接受股票、买股票了。
更多的客人对锦绣即将开业的客房中的沙发、自来水管,即将开始的首场“限售”感兴趣。
股票销售遇冷,这在高希的预料之中,却出乎小张掌柜的意料之外。
他原本以为应天府的人们,也会像松江府的人们一样,狂热地追捧股票,没想到自打宣传股票以来,根本没人来问。
他的亲叔锦绣大张掌柜派他来创建应天分号,对他寄予厚望。
当然,根据高希的建议建立起来的锦绣员工考核体系,应天分号的销售额是他最主要的业绩指标之一。
如果股票交易所开业后,股票销售业绩不佳,他就算是张掌柜的亲侄子,也可能要卷铺盖回松江。
到时候,可能连松江分号的掌柜也做不了。
松江会馆的修缮工程已经接近收尾,算算日子,离门店和股票交易所开业已经不远,股票销售还是毫无起色。
这把他给愁得,只能来找高希给他出主意。
“高公子,这...你看看...才卖出去这么一点股票。公子能不能帮我想想办法?”说着他将手中的流水账本递给了高希。
高希接过账本,也不一看,顺手就扔在一边。
“我们当初在小官镇上卖股票,你爷叔有没有跟你说过,第一批股票是怎么卖出去的?”
“说过,我叔当成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常拿出来讲,说是没人要,于是他和公子你就找了亲朋友好友,亲友们卖你们的面子就买了。”
“嗯,你想想看,这个办法,在应天府城能用吗?”
“这...公子你和我在应天府也没有什么亲眷啊,这个法子恐怕是用不上。”
“这个法子的重点并不是找什么亲眷来买股票,而是要想办法找一批有钱的大主顾,能一下子卖掉相当一部分股票。只要能想出法子让大主顾买,他是不是你的亲眷又有什么要紧?”
“哦~”,这位小张掌柜张顺发像是一下子被点明白了,继而又发起愁来,“这到哪里去找有钱又肯买的大主顾呢?”
“你好好想想。”
他在屋子里来回走了好几个圈,仍旧摸不着头脑。
高希笑了起来:“小张掌柜,你是‘只缘身在此山”中啊!你问你,我们现在在哪里?”
“松江会馆啊!”
“松江会馆里住的都是些什么?”
“除了公子你这样的应考的读书人,主要是我们家乡来此办事的客商...”说到这里张顺发一拍大腿,“嗨,我是多糊涂啊!这些家乡的客商不就是主顾吗,有些是来应天办事的,有些本身就在应天有店面。”
“而且他们还都是家乡人,信得过会馆,有些应该都听说过股票,可能还买过。你再给他们一个家乡人的优惠价。你说能不能卖掉一些股票?”
高希说着,将一边的流水账本拿起,重新还给了张顺发。
“能,能,我这就去办。”张顺发捧起账本,就要走。
“慢着,你干什么去?”高希叫住了他。
张顺发很笃定地笑了:“我知道公子为何有此一问。”
“哦?”
“我是这么想的。我们也是客人,不如先去找会馆董事,他在此多年,人头熟。不如请他他出面请家乡的客商,这面子比我大。我再叫伙计去对面的喜庆茶楼包一个楼面,备上好茶、好吃食,再叫上两个会唱曲的姑娘。客人们既然能听戏、吃东西,我便找个空档,将买股票的事说了,想来这事并不难,定然能卖不出不少。”
张顺发这话说完,高希这才放心,又补充道:“正是这个道理。你再备几份材料,将锦绣之前在松江府的销售和分红情况说一说,那就更有吸引力了。”
张顺发一拍脑袋:对啊,这可要比好戏、好吃的、好曲子管用多了,怪不得我叔怎么就死心塌地跟着这个曾经的傻子一起做生意呢!
“看到滕公子了吗?”高希又问道。
“滕公子?哦,哈哈,我明白了...”张顺发听高希突然问到滕飞,便明白高希要亲自出马,让滕飞买股票了。“滕公子最近天天都往含芳楼跑,去那里看看,定能找到他。”
高希觉得自己问得多余,自打上回“八月十六”滕飞在含芳楼被瘸子厨娘撞到,这小子就迷上了厨娘。
怪倒书上说得没错:古往今来,情关难渡!
高希想到此,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又想了想说道:“你定了日子,提前告诉我一声,我也有客人,到时候请了一起到喜庆茶楼听一听...哦,对了,一会儿要麻烦小张掌柜挑一对沙发送去含芳楼。”
张顺发应了,便去办事了。
高希则带着平安,去了含芳楼。
到了门口,金妈妈给他的“小牌”用不上,都认识他,直接刷脸进门。
“啊呀,是高公子来了,快请!”
“麻烦你,带我去滕公子的雅间。”高希彬彬有礼。
门口接待的龟奴,弯着腰、赔着笑,热情地引着高希主仆二人往滕飞所在的雅间走去。
到了门口,高希正要推门进去,却听到里面有一个女子生气地在说话。
“滕公子,你不要这样...”
“我怎么样了?”
“你...”
“我没怎么样啊!”
“咣当”一声,有碗碟摔碎的声音。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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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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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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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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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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