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部再没实权也是六部，周正怀再不争权夺利也是尚书。
就老周这年纪，甭管他是什么官职，不可以说他二，但是不能说他菜。
有些话不用多说，甚至不用明说，聪明人打交道就是如此。
韩佑来了，提的是借人。
借人，与马家有关。
敢搞马家，很牛b，老周故作一副不太想上贼船的模样，怕被马家误伤。
韩佑说你想多了，没想找你当靠山，马家连宰辅都不放在眼里，还能忌讳你这尚书吗。
马家不怕宰辅，但是韩佑敢搞马家，言下之意，搞马家的可不止是宰辅。
韩佑说他找人是为了“壮大声势”，这是什么，这是结党，天子最忌讳这种事。
那么韩佑敢这么做，不言而喻，支持他搞马家的正是天子。
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了，你周正怀要不要站队，站天子的话你就收了钱，不需要你怎么样，如果有人在朝堂上攻讦我爹，你跳出来怼他就行。
周正怀站队了，但是又不能这么明说，所以要收钱，还要多收一些。
韩佑转头就走，爱帮不帮，我的靠山不是你周正怀，是天子，明确告诉你，是天子，除掉了马家，功劳簿上有你老周的名字。
就是这么个事，什么都没明说，却达成了协议。
其实韩大少爷一点都不喜欢这种“沟通”方式，可又没办法，大家都是这样。
似乎官位越高，越愿意故弄玄虚，越愿意让对方“自行领悟”，事办成了，是你领悟对了，事没办成，或者出事了，那就是你领悟错了，或者说是你过分解读，和我没一分钱关系。
按理来说，韩佑应该多和周正怀或是黄有为这样的“老前辈”请教请教，如何在京中立足，如何增加增加斗争经验。
但是韩佑没这么做，因为很多老前辈实际上也是老狐狸，关系没到那，即便请教，人家说的也是废话。
你说什么，要搞马家，哦，这样啊，其实吧，这差事看似危险，实际一点都不安全，总之全是这样的废话，不是亲爹亲妈，谁会真心盼你好，不坑你就不错了。
离了周府，天色已晚，韩佑没有去找黄有为，而是回了府。
正好老爹韩百韧也刚下差，父子二人在门口碰到了。
父子二人勾肩搭背的进了府。
如今有了钱，韩府的伙食也终于有所改善，顿顿有肉，膳房也存上十几坛酒水。
韩百韧左手抓着大鸡腿，右手端着酒杯，很惬意，摇头晃脑听着琵琶声。
琵琶是阿福弹的，如此清亮悦耳的乐器，阿福生生弹出了雷鬼风格。
蹲在旁边肯烧鸡的王海双眼放光，憋了半天蹦出一句：“犹抱琵琶半遮面，说的就是阿福。”
韩佑沉沉的叹了口气。
人家弹琵琶，那的确是犹抱琵琶半遮面，阿福弹琵琶，怎么瞅怎么像魔礼海。
阿福阿满两姐妹其实也是有才艺的，只要是在花船上混饭吃，可以长的不行，但是活不能不行。
老鸨子可不是天天负责干迎宾的，没事的时候还要给姑娘们培训，不止是培训技术，还有培训艺术。
阿福阿满没法学技术，只能看看能不能整点艺术，当初老鸨子烟柳是想将这俩姑娘往比较硬核的才艺上引导的，比如大石碎胸口有壶灌顶之类的。
仲孙无霜心疼她俩，平日里无事也教教琴棋书画什么的，阿福阿满属于那种什么都会一点点，但是什么都不精的情况。
韩府没那么多规矩，下人都蹲在膳房门口吃，王山王海、秦大爷、仲孙无霜，都和韩家父子一起在后花园吃。
大家不止喜欢仲孙无霜，对阿福阿满也稀罕，俩大胖丫头长的和福娃似的，看着就喜庆。
韩百韧一口烧鸡一口酒，很满意现在韩府的日子。
老爹不是贪杯之人，也要求顿顿得吃肉，只是觉着大家跟着他来到京中天天过苦日子，心里愧疚。
现在好了，韩佑开始赚钱后不敢说大富大贵，至少也是不愁钱花。
“爹，和您说点事。”
韩佑给韩百韧倒了杯酒，正色道：“宰辅和陛下要我对付马家，这几天我准备试探一下，如果不出意外的话马家兄弟二人会反制，孩儿尽量将争斗控制在明面上，不过这样的话，他们很有可能找一些狗腿子在朝堂上攻讦您。”
韩百韧将鸡骨头咬的嘎嘣作响：“谁会攻讦为父？”
“不知道，马家在北地势力很大，朝堂上也有不少出自北地世家的官员，他们很怕马如风和马如龙二人对他们来说，天子最多夺了他们的官职，但是马家掌握的是他们全族的命运。”
“出身北地的官员么。”韩百韧微微点了点头：“为父知晓了，莫要忧心，若是有人攻讦为父，受着便是，反正老子也不上朝。”
韩佑哑然失笑，老爹将事情想的太简单了。
是的，韩百韧的将事情想的很简单，而且也不是太理解好大儿为什么这么折腾，大费周章。
“既是天子授意，宰辅支持，佑儿为何不快刀斩乱麻，将马家人都剁了岂不省事。”
韩佑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事情太复杂了，用一句话来说就是牵一发动全身，天子不敢冒险。
他不是不想解释，因为他知道即便解释了，老爹还是那句话，全砍了。
没法说，要怎么说，说马如风马如龙死了，北地世家就会闹幺蛾子，然后老爹很定说那正好一起砍了，再然后说其他人会蠢蠢欲动，最后，老爹说全砍了。
老爹明显没往心里去，可能自始至终都没拿马家兄弟二人当回事，继续喝酒继续吃。
韩佑也不想让老爹操心这种事，哄了几句就去书房了。
书房有一份名册，陆百川交给他的，京中与马家有关联的官员，京中可能与马家有关联的官员，这些官员高达三十余人，大部分出自北地世家，六部九寺皆有。
韩佑望着名单上的一个个名字，心中的计划越来越详尽，细节越来越完善。
放下名单，韩佑开始继续画图纸。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眼看着韩佑哈欠连连准备回卧房睡觉，陆百川来了。
大川同学现在完全是拿韩府当自己家了，和校长似的，想在哪睡在哪睡。
推开书房的门，陆百川将一张舆图交给了韩佑，屁都不放一个，去膳房找吃的去了。
韩佑哈哈一笑：“马如风，养马是吧，我让你养，你等着！”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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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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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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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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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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