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名叫陈直,是刘小虎的姑父。
陈直家与刘小虎家世代婚姻,两家的关系非常密切,之前刘小虎的父亲暗中谋划造反的时候,陈直就有参与,所以刘小虎起兵之后,陈直就带上自家的部分族人和徒附,跟着一同起兵了。
他跟从起兵前,是县尉的一个掾吏,精明干练,知晓兵事,现为刘小虎帐下的重要头领。
刘小虎对陈直很尊重,听他这般说,便虚心请教,说道:“姑丈,你有何办法能解此难?”
陈直提起右手,并指如刀,虚虚地往下一劈,说道:“这不就行了么?”
怎么这就行了?
他没有说,但众人皆已明其意。
刘昱吸了口凉气,说道:“姑丈是说?”话到这里,尽管屋里都是自己人,外边也没有外人,还是不由自主的放低了声音,说道,“把董次仲杀了?”
陈直面色如常,仍是语调沉稳地说道:“咱们起兵后,因其兵多,故奉其为主,若其多谋远虑,堪为主者,则我等依然暂奉他为主也没关系,可是现在,他却鼠目寸光,任人唯亲,贪图财货,如按其意,我等恐只有败亡一途,因以我之见,不如及早杀之!”
屋里众人听了这话,有的变色,有的吃惊,有的则陷入思索,好像是觉得陈直此议可行。
刘昱紧紧皱起眉头,说道:“可是董次仲身边的护卫多是轻侠、剑客之徒,其内有几个还甚有勇力,若欲杀之,只怕不易。又且,其弟董丹亦在军中!”
陈直微微一笑,说道:“其左右护卫虽多,然他对你我并无戒心,今趁打下田家坞堡之机,以设宴相请为名,邀他来我部中,然后提前布下勇士,候其酒酣,杀之有何难也?如杀鸡耳!而既要杀人,岂有不斩草除根之理?杀他之时,连董丹一起杀了便是!”
刘昱说道:“可是,董次仲部中现有千余之众,若他的这些部曲不服,起来闹事可怎么办?”
陈直说道:“大可不必有此担心。”
刘昱说道:“姑丈,为何不必有此担心?”
陈直说道:“他部中的人马虽多,然大多只是从附而已,对他忠心的并不多,击败郡兵一仗后,小虎今在军中,已是威望高著,并且小虎与你是汉家宗室,身份又也尊贵,杀掉他与董丹后,我等再把得自田交坞堡的财货,尽散於众,则人心何愁不得?何愁其部余众及各部渠帅不肯拥戴小虎和你为主?……小虎,那时,不就想打那座县城,就可打哪座县城了么?”
屋内安静了片刻,众人就此各自发表意见。
有的同意,以为可行。
有的反对,认为风险太大,尤其是在郡兵可能将要再来进犯的这个关头。
七嘴八舌,争论的很激烈。
刘小虎没有说话,俏丽的面孔露出思考的神色。
刘昱已被陈直说动,他带着兴奋说道:“阿姊,我看姑丈的建议可行!就按姑丈说的办吧!”
众人的争论告一段落,刘小虎的思考也有了结果。
她凝重地说道:“姑丈此议,关系重大,稍有不慎,就有可能引火烧身,不可鲁莽行之。”
守在屋外的一个婢女进来,禀报说道:“大家,高长伙里的那个曹幹,又来求见。”
……
却是这时,曹幹与李顺、丁狗刚到刘小虎驻扎的村外。
刘昱愣了一下,说道:“前天才刚来过,今天怎么又来了?”不耐烦地说道,“我等正在商议大事,叫他等着吧。”
刘小虎叫住了婢女,说道:“让他进来吧。”
刘昱不明白刘小虎为何叫曹幹进来,问道:“阿姊,咱们正在商量大事,叫他进来作甚?”
刘小虎说道:“他是曹丰的阿弟,也许是有郡兵的新情报。”
刘昱恍然,说道:“那叫就他进来吧。”
众人暂且停下议论,等不多长时间,曹幹到了屋外。
刘小虎叫他进屋。
曹幹在屋外时,就看到屋里这回坐的不止刘小虎一人,其余几人,他虽然有的叫不上名字,可都眼熟,知道是刘小虎部中的重要头领,进来后,便先向刘小虎行了一揖,继而又向刘昱和余下的人行礼,礼毕,众目睽睽下,不慌不忙地说道:“从事可是在与诸公商议什么事情么?在下若有打扰,尚敢请从事恕罪。”
刘小虎说道:“没商量什么事情,不过是闲聊罢了。你这大早上的,怎么来了?”
刘昱在旁问道:“可是得了郡兵的新情报?”
曹幹答道:“回刘君的话,不是有了郡兵的新情报。”
刘昱问道:“那是为何?”
他想起一个可能,问道,“是了,你是不是想来问问我阿姊,董三老昨日答应分给你们的东西,何时能够分给你们?你们就放心吧,董三老若言而无信,我阿姊为替你们说话的。”
曹幹听出了他话里的轻视之意,然并没有因此生气,还是那副样子,摸了摸颔下短髭,说道:“好叫刘君知晓,我今次来,非是为董三老答应下来的缴获分配。”
刘昱问道:“不为此事,那你是为何事?”
曹幹看向刘小虎,说道:“从事,在下今日此来所为之事,是想求从事一件事,但说来有些让人为难。”
刘小虎笑了起来,说道:“前两次见你,可没见你扭捏作态过,男儿丈夫,有什么话就说。如果我真是为难,答应不了你,我也会直言相告。你说就是了!”
曹幹便陈述来意,说道:“从事,在下此来,是斗胆想请从事派个人,到我们部中,教教我们战阵之法。”
刘小虎说道:“教你们战阵之法?”
曹幹说道:“上次在下来求见从事时,见到从事部下的兵士正在校场上演练,威武至极,着实把在下羡慕得不得了,回去后,在下与在下阿兄说了,在下阿兄也是羡慕,赞佩从事文武双全,因此就想,能不能请从事派个人到我们那儿,也教教我们的人?我因也就大起胆子来了。我阿兄说,乡童拜师,尚需礼敬,何况劳烦从事遣人教我等战阵之法?特地备下了礼物若干,现在外头院中放着。”
刘小虎等朝外张了张,看见了李顺和丁狗,他两人各捧了一个袋子,袋中便是礼物。
刘小虎笑道:“原来如此,你是为这个来的。”没有立刻回答曹幹行或不行,而是问他,说道,“你们高从事的伤怎么样了?”
曹幹实话实话,回答说道:“回从事的话,我们高从事日前伤势转重,昏迷至今未醒,不过我们部中的郭医已给高从事医治过了,说十天八天,高从事的伤必然好转。”
刘小虎点了点头,说道:“既有医者为高从事医治,高从事的伤应是会能渐有好转。”
曹幹见刘小虎没再接着问,就把话题拉回来,说道:“却是敢问从事,不知这派人去教我等演练此事,从事以为可否?”
刘小虎说道:“这有什么不能答应的?你我两部虽非一伙,然同在董三老帐下,你部更加能战,对我部也有好处。我明天就派人,去你们那里教你们。”
曹幹大喜,说道:“如此,那在下就多谢从事了!”下揖行礼,又说道,“为表谢意,这次敬献给从事的薄礼,还请从事务必收下!不然,下次如再有事相求,我等实就要无颜启齿了。”
刘小虎笑了笑,说道:“好,那你们这次的礼物,我就收下了。”
压根不问送的何礼,明显对礼物并不在意。
刘小虎说闲聊,自是敷衍,她和她手下的重要头领齐聚一堂,必是有要事在商,曹幹识趣,没再多做打扰,便主动告辞。
到了屋外,曹幹叫李顺、丁狗把礼物给了刘小虎的婢女,随后,带着他俩离开了。
等他与李顺、丁狗出了院后,刘昱问刘小虎,说道:“阿姊,这曹幹他们是不是得寸进尺?刚前天请阿姊帮他们买牛,昨天曹丰就又来求阿姊帮他们在议事时说话,这转眼才过去一晚上,今天便又来求阿姊,这脸皮也太厚了!阿姊,你为啥答应他?就算答应,至少也得看看他们送的什么礼吧?礼若轻了,岂不是不值得!”
刘小虎说道:“阿弟,我上次就给你说了,做人做事,不能斤斤计较,须得放长眼光,咱们派个人过去教他们战阵之法,与我上次帮他们买牛一样,都是举手之劳,又何必在乎报酬?”
陈直以为然,说道:“小虎说得对,这报酬确实不重要。事实上,不要他们的报酬才更好,才能更使他们觉得亏欠咱们,则到需用他们之时,他们也才无法推诿。”
刘昱说道:“是,是,阿姊和姑丈说的是。但阿姊,你想怎么用他们?你上次让我去看高长,我回来也向阿姊说了,他精神不太好,果然转眼就陷入昏迷,……阿姊,你是不是想趁指教他们战阵之法的机会,这就把他们这伙人收到帐下?”
刘小虎摇了摇头,说道:“高长只是昏迷而已,说不定,他很快就能醒转。阿弟,我说的话,你还是没记在心上。做事情,须当眼光长远,不要急於得到回报。帮他们买牛、指教他们战阵,皆是於我无损,可得其感恩的事情,即使无利於当下,或将有利於未来,何乐不为之?”
刘昱也不知到底记下刘小虎这话没有,不过口中却是答道:“是,阿姊的话,我记住了。”又说道,“比如打县城,就能叫他们来帮咱们的忙,对吧,阿姊?”
刘小虎笑了笑,没再接腔,转与陈直说道:“姑丈,那要不就麻烦你一趟?明天你去他们部中,指点一下他们吧?”
陈直在刘小虎军中,於兵事方面,是数一数二的专家,刘小虎部中兵士的战阵等技能就主要是他在教的。陈直还是很赞同刘小虎“须当眼光长远”此见的,遂应诺说道:“好,我明天就去。”想问问刘小虎对於“杀掉董次仲”此议,究竟是何意思,犹豫了下,考虑到刘小虎有可能是不想当众道出她的决定,便没有问,寻思等私下里时,再来问她。
刘昱倒是刨根究底的想问,但是刘小虎不想就此多谈了,她把刚才说的那封信拿起,示意刘昱来接,等刘昱接住,她说道:“阿弟,你现在就派人把这封信送去郡府,面呈郑公。”
刘小虎应诺,即去办理此事。
陈直等人跟着也络绎出去了。
只余下了刘小虎一个,她那安静苗条,适才给人以从容之感的跪坐身姿,此刻没来由的,在这冷清下来的屋内,却忽然好像显得寂寥起来,她托着下巴,眺望院中。
雪停的天空,乌云消散,天光明媚,此际从屋里向外看去,阴暗的屋内,正与院中形成鲜明的对比,却那院中角落,一棵高大的树下,阳光下,匍匐着数株枯萎的花树,在风中瑟瑟。
刘小虎黑宝石似的双眼,久久落目其上。
深冬将至,天气只会越来越冷,只不知深冬过后,当春天来时,这花,会否能再绽放出花朵?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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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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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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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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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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