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我有记忆以来,就是娘亲陪伴着我。
我们住在一座很破的小屋子里。
但我不喜欢这座小屋子。
因为它不御寒。
每年冬天的时候,像刀子一样的冷风会吹走屋顶的茅草,吹倒破旧的门窗,然后冲进我们家来。
若是白天还好,娘亲很厉害,她能很快把屋子修好。
但若是夜晚,那就糟糕了,意味着我们要吹一夜的冷风。
每当这个时候,娘亲就会抱着我躲进被窝里面。
那时候的我并不明白,为什么娘亲会瑟瑟发抖,在她怀里的我明明不冷啊?
直到有一天,夜里的寒风又把房顶的茅草吹走了,门窗吹倒了。
第二天,娘亲没有像往常一样醒来。
她的手脚很凉,但是额头却很烫。
我记得我有一次也这样过,娘亲告诉我这是生病了,只要郎中看了就会好。
我叫不醒娘亲,她应该是病了。
我决定去城里找郎中。
我太小了,搬不动门窗,也修不了房顶。
于是我只能帮娘亲盖好被子,争取快去快回。
看着这座破旧的小屋子,我心里有些讨厌它,如果它结实一些,娘亲就不会生病了吧?
等我以后赚了钱,一定要给娘亲买一座结实的屋子。
不,买两间,我们一人一间,如果一间的门窗被吹倒了,我们还可以住进另一间。
我第一次一个人进到城里。
大家看我的眼神都很奇怪。
大概是因为娘亲给我缝制的棉袄很好看吧?上面还有我喜欢的花花草草。
我站在了一位卖馒头的大娘的摊位前,又大又白的馒头还冒着腾腾的热气,我感觉肚子在咕噜咕噜的叫着。
我有些饿了,可是我兜里只有五枚铜钱,如果我买了馒头,娘亲就看不了病了。
就在我准备要离开的时候,这位大娘叫住了我:“小姑娘,这天寒地冻的,你怎么一个人乱跑,你爹娘呢?”
“我没有爹爹,我娘亲生病了,我来找郎中给她看病。”
我老老实实说了。
娘亲告诉过我小孩子不能撒谎。
大娘好像有些可怜我,她硬塞给我一个大白馒头,可是娘亲告诉过我不能不劳而获。
“大娘,我…我不能要,我没有多余的钱了。”
我看着手中的大白馒头,吞了口唾沫,肚子不争气又咕咕叫了起来。
“这是大娘送你的,不收你钱。”
大娘笑的很和蔼。
“大娘…我,我还是不能要。”
我下定了好大的决心,把馒头放了回去:“娘亲告诉过我不能不劳而获。”
大娘愣了一下,随后又笑了:“你这小丫头,这样吧,等你以后有多余的钱了再给大娘送来,就算大娘赊了一个馒头给你,怎么样?”
“你看这天寒地冻的,一会要是饿晕在雪地里了,你娘亲怎么办?”
“谢谢…谢谢大娘。”
大娘说的好像很有道理,所以我还是接受了这份好意。
但我在心里暗暗发誓,等我有了钱一定要第一时间送来,再多买大娘两个馒头。
吃了馒头,我感觉浑身有劲了。
我很顺利地找到了郎中。
郎中是一位很漂亮的姐姐。
她听了我的话以后,立马就带着我回到了家里面。
我家离城有些距离,在路上我很忐忑地问她:“郎中姐姐,我只有五文钱,够…够吗?”
我知道五文钱不多,可这是我们的全部家当了。
“够了。”
所幸,郎中姐姐很温柔地跟我说了一句。
到了家中。
郎中姐姐看着我们破旧的屋子,显然有些惊讶,可她没有说什么。
给娘亲看过病以后,郎中姐姐取出好多我没见过的药草,熬了一碗药。
药闻上去很苦,娘亲怕苦吗?
我想问郎中姐姐能不能加一块糖,可是糖这种东西太贵了,我不能问。
喝过药以后,娘亲的额头不烫了,没过多久就醒了过来。
郎中姐姐跟娘亲聊了好久,最后收了我的钱,就离开了。
“小土豆,你长大了。”
娘亲好像很开心,但是她还很虚弱。
小土豆是我的小名,娘亲说土豆好养活,希望我像土豆一样健康成长。
“娘,我很快就能赚钱养你了,到时候我们换一个大房子,不,两个。”
我有些骄傲地扬起了头。
“好。”
娘亲只是看着我笑。
……
这次生病过后,娘亲的脑袋好像有些不太好使了。
以前的她总是精明强干,一个人能干三个人的活。
可现在的她勉强只能干一个人的活,而且记性也不太好了。
好在,我在一天天长大,我也能干一个人的活了。
“小土豆,回家咯~”
“小土豆,回家咯~”
以前娘亲在田里干完活,都会这么喊上一句,可现在她好像不爱喊了。
后来我才知道,娘亲是忘了。
她甚至忘记我的小名叫小土豆了。
所以我决定惩罚她一下。
“娘,以后你就叫小土豆。”
“丫头,娘为什么要叫小土豆?”
“因为好养活呀。”
……
随着我一天天长大,娘亲的记性越来越不好了。
在我十岁生辰那年,娘亲已经不太记事了。
“小土豆,回家咯~”
“小土豆,回家咯~”
这次轮到我每次干完活叫娘亲回家了。
我希望娘亲能在我的一声声呼唤里,想起曾经的事。
那一夜。
寒风又吹倒了门窗。
娘亲一如既往将我护在怀里。
可这次我想把她护在怀里。
娘亲不让,轻声跟我说:“哪有当娘的躲在女儿怀里的道理。”
挣脱不了娘亲的怀抱,最后我还是妥协了。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娘亲手脚冰凉,额头也很凉。
我知道她肯定又生病了。
我很后悔,昨晚为什么不再坚持一下?
可这一次娘亲病的有些严重,连郎中姐姐也束手无策了。
她告诉我:“小姑娘,你娘走了。”
走了?可是娘明明还躺在床上啊?
后来我才明白走了的意思。
我记不得自己有没有流泪,亦或者流泪了多久。
郎中姐姐让我以后跟着她学医。
学医可以治病。
我要学医。
这样我有一天还能把娘亲治好。
娘亲被放在一个木头打造的盒子里,埋在了地下。
等着我有一天来治好她的病。
我去了城里。
郎中姐姐住的屋子很漂亮,也很结实。
不会再有寒风吹袭的烦恼。
可我有些想那个破旧的小屋子了。
我喜欢那个小屋子。
因为我把心留在了那里。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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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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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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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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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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