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吃太撑了,就有点发饭困。她看着棚顶,那上面也都是糊着的报纸,因为太高了,没有被撕下来吃掉,发黄的报纸上,除了字迹,还有明显的星星点点的黑点,那是苍蝇爬过拉出来的屎,变成了去不掉的黑点子,留在那里。
许是邵锦成也一直在看着棚顶的苍蝇粑粑,他躺着躺着突然开口了,“永峰,把这房子扒了重盖得了。”
“嗯,我也有这个想法。这里先凑合一两个月,马上盛夏了,干活太热遭罪,等入秋农忙结束之后,那时候也好雇人,赶紧把房子给盖起来。”
“你想盖个啥样的?”
“我想盖砖瓦房。”
王英也惊讶了,“啥?砖瓦房?咱们屯子里面还没有砖瓦房呢,永峰你要是真的盖上砖瓦房了,那可太厉害了。”王英也惊讶。
邵锦成同时一下从炕上坐起来,“跟我想一样去了!对!要盖就直接盖个砖瓦房。”
陈永峰笑笑,“具体情况等过了夏天看看,看我攒够多少钱,看看砖头行情怎么样。房子我现在是这么计划的,折腾一次,就直接盖个最好的。”
邵锦成把腿盘起来,认真地看着陈永峰,眼里亮晶晶的,“永峰,我跟你一起凑钱,你有多少,剩下不够的我都拿了,给我留一个房间就行,我也要过来住。”
“我本来就计划想盖三间砖瓦房的,到时候你什么时候想来住,随时来,肯定有地方。钱就不用你拿了,你到时来住就行。”
邵锦成本想问问陈永峰,了解不了解砖头的价格,三间砖瓦房盖下来,得个四百块,五百块的,这可不是小数目。
但他也知道那处他们兄妹的秘密小池塘,最近他们也卖了不少野味到省城。所以陈永峰到底有多少钱,他不好说。而且,陈永峰的性格,是从来不说不经过考虑的话的,想到这一点,他也就放心了。
“那成,反正差多少,你跟我开口,实在不行,等你攒够再给我也行,别耽误了盖房子,这个土房到了冬天肯定冷,默默受不了。”
“知道,放心。”
几个孩子聊了一会儿,休息够了,王英起身要去刷碗,又被陈永峰阻止了,陈永峰身上可没有别的男人那种臭毛病,觉得女人就是要负责厨房内的一切活儿。
他从桶里捞出一条活蹦乱跳的鱼,用稻草绳穿了腮,递给英子姐。又穿了另一条,递给刘大军,刘大军不敢要。
“你拿回去,这是邵锦成哥哥给的,雇你明天来帮忙给院子拔草的,你告诉你妈一声,明天起早就得来。”
刘大军听了眼睛都发亮了,“永峰哥,真的雇我来拔草吗?”
“对啊。”
“这鱼是我的工分?”
这形容得,还挺对的,“嗯,就算是你明天拔草的工分吧。”
刘大军这才点点头接过去,那鱼在他手里欢实地直蹦,他高兴得不得了,“太好了,我妈我姥姥姥爷也能吃到了,我赚的鱼!”
刘大军心里特别自豪,他能帮家里赚吃的了,这孩子一秒都等不了了,拎着鱼就往家跑,要赶紧回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妈妈他们。
王英也招呼着,“明天早上我早起,把我家里的地浇完,再来帮你们干活。不一定多早,反正上午肯定来。”
“英子姐,你可你家的活干,我这里也不着急,反正都荒成这样了。”
“放心吧,我先走了,明天见。”
“明天我们三顿饭,你记得跟牛婶说,中午晚上你都在这里吃饭的。”
王英没有回头,抬起没拎鱼的那只胳膊,高高扬起欢快地摆了摆,示意她听到了。
邵锦成开车走之后,只剩下了陈永峰跟陈默两个人。
陈永峰从屋子里面拿出一个小马扎,放在土房屋檐下,又挑了一个洋娃娃给她抱着。
“哥哥再干一会儿,乖乖呆着哦。”
说罢,他笑着摸了两下妹妹的头发,转身开始拔草。
日头西沉,火烧云上来了,像红色的染料盒洒在了天空,那火烧云的光芒,映照得整片天地都是红色的,远山是红色的,黄子屯是红色的,照在哥哥身上,哥哥也跟着一起在发光。
陈默舍不得让哥哥自己干活,把手中的小娃娃放在小马扎上。
过去帮陈永峰一起拔草。
“妹妹,不用你干,这些活早晚都能干完。”在陈家的时候,除了叠叠他俩的衣服,他不让陈默干一点活,生怕被陈家人给盯上,让她干家务。现在,有自己的地方了,他还是下意识地阻止陈默干活。
“哥哥,我好撑,坐着难受,要运动消化一下。”
陈永峰想了想,勉强答应,“好吧,那你慢慢拔,别割到手了,拔几棵拔着玩就行。”
“好的,哥哥。”
“火烧云照得我妹妹真好看。”陈永峰笑着深深地看了陈默一眼,低头继续拔草。
趁天没黑,能拔一点是一点,菜地已经落后别人很多了,搞不好连白菜这样好种的都要比别人少收一季了。
陈默当然不会听陈永峰的,什么拔几棵是几棵。她偷偷从空间里面拿出之前的单兵外骨骼,这个东西已经好久没用上了,一直在空间吃灰。从今天起,应该可以经常派上用场了,在这里,她干活肯定是一点懒不偷的。
装上单兵外骨骼的胳膊手掌,那荒地里的稻草是一薅一大把啊,一点不费力。
等陈永峰再抬头看她的时候,她已经薅了一小片空地了,“这,这,妹妹,你这速度怎么会?快追上我了?”
“我这片地软乎,好拔,哥哥,拔草好好玩,我们来比赛!”
“好!来比赛!”
“开始!”陈默一声令下,她不用弯腰,伸手就开始薅,薅上一把就往身后撇,草在空中画出一个小弧线,轻轻地落在地上。
兄妹俩尽情地嬉笑着,出现火烧云到太阳落山的这一会儿,前院倒也拔掉了差不多一半的草了。
天色彻底黑下来,陈永峰摸了摸陈默湿漉漉的头发,赶紧把她领进屋,找出煤油灯点上。
晚上炖鱼的锅刷干净之后,王英又在里面倒了一锅水,此刻正是温热舒服的温度。
没有大澡盆,陈永峰就拿来邵锦成买的最大的盆,兑一盆温度正好的水,给陈默舒舒服服地洗了一个热水澡。
把她抱到炕上擦干后,穿上从柜子里面找出来的干净衣服,让她先钻进被子里面。
他自己用陈默洗澡剩下的水,端到室外去,就着那盆水,冲洗干净了身体,回了屋尽快收拾完毕,吹熄了煤油灯,也躺下了。
东北的夏季,昼夜温差是大的,太阳落山之后,气温就会很快降低。
夜凉如水,万籁俱寂。
周围好安静,只有哥哥的心跳,此刻兄妹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但是两个人都睡不着。
上午还在参加批斗会,晚上就在只属于他们的家睡觉了。
一切既不真实又很梦幻。
陈默小手一直紧紧攥着哥哥给她雕刻的嘎拉卡,睁大眼睛开着窗外的星星。
这个世界,寂静的好像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
不久,熟悉的发动机声打破了这种寂静。
陈永峰低低开口,声音中是湿湿的笑意,“我说,你二哥怎么又来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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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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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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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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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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