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第一天,能赶来的还都是附近的。
众所周知,第一医院开业至今,也看过不少疑难杂症了。
所以今天来的,还是没有那么复杂的。
而且还有一大半是贪便宜来的——是的,就是有那三个钱挂号费都不舍得的人。
张司九庆幸的同时,又有点感叹。
前面十九个,一上午时间是看完了,眼看着快要到了吃午饭时间。
张司九感觉放在抽屉里的专属小餐盘都要蠢蠢欲动了。
这一上午,也基本消耗完了她的所有糖原,她已经开始感觉到饥饿了!
张司九觉得,一鼓作气看完今天的,正好。
但天不遂人愿。
当老大娘颤巍巍把手伸过来的时候,她心里忽然就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感觉,不简单啊!看这个警惕的神色,看这个憔悴的精神状态!这要是没点毛病,都说不过去啊!
而且,齐敬都说了,他看不出原因。
张司九虽然心里觉得有点棘手,但仍旧笑着问:“您是手疼是吗?怎么个疼法?”
结果老大娘看着张司九,忽然来了这么一句:“要是你也看不出是什么毛病,不行就把手指头给我切了吧?”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惊了。
李娇更是忍不住凑上来仔细看了看老大娘的手指头——这个手指头看上去真的是一点儿也没毛病,怎么就让老大娘下了这么大的狠心,甚至不惜切掉呢?
这个事情,李娇完全不能理解。
更觉得荒诞。
要知道,身体发肤授之于父母,这时代,连头发都是很爱惜的,轻易不敢损毁,更何况人的血肉躯体?
张司九也仔细观察了老大娘的手。
虽然年纪大了,皮肤难免有了褶皱,而且因为干活不少,显得粗糙,干裂,又生了冻疮,但总体来说,还是个很正常的手,没有畸形,骨头没有变形,没有什么灰指甲啊之类的毛病,多好啊!
而这样一双手,也不应该有毛病才对。
张司九正了正颜色回答大娘的问题:“当然可以。如果您的确有这个需求,我看着也合情合理的话,我能给你做这个手术。”
李娇偷偷看了一眼张司九。
不明白张司九为什么这样说。
她记得,张司九教过她,手术这个东西,做完了,是很方便。可以说一刀下去,基本解决难题。
可手术同样也是一把双刃剑,并不是什么情况都应该采取手术这种手段。
尤其是切除组织这种手术。
因为这是切了就长不回来的东西。
不管是腿脚,还是五官,还是内脏,哪一个都是能保尽量保。
只要不是危及到了生命,那么手术永远不应该是排在第一的治疗手段。
可现在,张司九这样说……这明显不符合这些话。
张司九询问老大娘:“是哪里痛?您给我指一下行吗?”
自从张司九说完了那句可以切的话,老大娘神色明显放松了许多,这会儿也能说仔细点了。
老大娘指着自己右手食指:“就是这一根手指头痛。痛得狠了的时候,我都想拿菜刀把它剁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疼的?”张司九仔细端详那根手指,却依旧看不出任何的异常。
老大娘几乎都不用回想:“得有两三年了。我也看过好多个大夫了,连指甲都拔过好几次了,每次拔了指甲,能好一些,可只要指甲长出来,就会又疼起来。”
她唉声叹气:“一碰就疼!可我这种苦命人,难道还能不干活吗?这日子,熬着艰难啊!我甚至都想过死了算了!”
老大娘用另一只手抹了抹眼泪:“可我那小儿子前几年砸断了腿,到现在都还没说上亲,我要走了,他咋办?”
“我命苦啊!”
“一受凉也疼,一受热也疼。除非我就这样呆着不动,不然怎么都疼!就跟针扎的一样,疼得要命!”
张司九看了一眼李娇,让李娇给老大娘擦了擦眼泪,然后自己问了句:“那我摸一摸行吗?”
疼到这种程度,张司九有点怀疑是不是骨头出问题了。长了骨刺什么的。
老大娘同意了。
于是张司九小心的摸起了老大娘的食指:“疼吗?”
“这里呢?”
越靠近手指尖,老大娘的神色就越紧张。
最后,张司九摸到了老大娘的手指尖,竟然也不疼。
张司九看着老大娘的指甲盖,轻轻一摁。
“疼!”老大娘几乎是触电一样就把手缩了回去,用另一只手包着放在胸口,就连说出来的话都有点儿埋怨:“不是告诉你疼,让你小心了吗?你怎么还这么使劲儿按?”
张司九连忙道歉:“对不住,对不住,我再看看,这一次我不按,我一定小心。”
老大娘将信将疑。
张司九再三保证。
最后老大娘这才同意了。
张司九捧着老大娘的手,点燃烛台,用玻璃镜子的反光光斑来当手电筒,去照老大娘的手。
现在是冬天,室外的阳光没那么充足,又冷,所以肯定不适合用太阳光。
在光斑的照耀下,老大娘手指尖的情况一目了然。
张司九仔细看着,连一个褶皱都不放过。
这种情况,张司九也怀疑,是不是外物入侵导致——可能当时就是个竹签子,但扎入肉里之后,很快就被肉芽组织包裹住,因此没有化脓发炎,反而压迫住了神经。
这种情况,也会造成非常尖锐的按压痛。
当然,如果一切异常都没有,张司九还要考虑是不是精神疾病。
精神这个东西,对肉体的影响是出乎意料的大。
如果原本没病,但老大娘就是觉得自己病了,这里一按就疼得要死,也会发生这种情况的。
毕竟,老大娘连指甲都拔过好几次了。
拔甲的话,还是疼的。
拔那一瞬间不疼,可是指甲和手指的肉要剥离,这个过程,还是疼的。
技术再好,也会有疼痛感。
十指连心,那不是假的。
不然怎么酷刑里就有那种手指甲里插竹签这种刑罚呢?
拔过了指甲,基本可以不考虑甲床病变。毕竟指甲长得挺好,健康,有光泽,没有丝毫畸形。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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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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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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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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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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