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间酒肆临近庸都城西门,四周都是打造军械的铺子,不远处就是庸都城屯兵的兵营,整条临江长街中也仅有这间酒肆仍然在挂幌掌灯。
木案上,坐在右侧的青年身穿靛衣,靛衣之上绣着马身人面,虎纹而生有鸟翼的英招大妖像。
端着酒盏的青年正是去岁一手策划玉京城妖袭的北荒麓川的英招氏族少主英招麇。
英招麇浅啜了一口盏中的胡酒,甜腻的葡萄味让他不禁皱起了眉头。
“听闻北荒的酒烈,下肚灼热似火,不知道你们英招家的姑娘是不是也这样,这西方的胡酒,英招少主怕是喝不惯吧。”
酒肆的梁上只悬着一盏孤灯,一点昏黄的灯光只能堪堪照亮方圆三尺和檐下的川江水光。
说话的人声音低沉,好似两块朽木在互相打磨一般,而他的脸和大半个身子都隐藏在灯光照不到的地方,更叫人惊诧的是,他的脚下并没有影子。
英招麇放下手中的酒盏,目光落在对面黑暗里的妖族青年,冷声道。
“哼,喜欢北荒的姑娘就去麓川走一走,只是我北荒姑娘怕是瞧不上你们这样成日缩在影子里的妖怪,你若不说,我还以为你们虞罔氏族都是从泥里土生的。”
听见英招麇的讽刺,那虞罔氏的妖族青年也并不气恼,他怪笑了两声。
“英招少主好厉害的口舌,就是不知道去年在玉京城被打的抱头鼠窜时有没有回头对着玉京城的圣人啐骂两句呢?”
虞罔氏青年的这句话无异是在揭英招麇的伤疤。
北荒麓川的英招氏族的家主在多年前麟功圣人西逐妖魔时被擒入玉京城的诏狱,随后的英招氏族群龙无首,在北荒一众妖族中的地位岌岌可危。
而英招麇作为少主,他急需一个能够证明自己可以担任家主的机会,因此他才暗中联合了西地的陆吾氏族。
只是陆吾氏族的目标却是复活老祖陆吾,并没有将这位北荒少主的请求太放在心上,后来就有了英招麇集合自己的眷属,借着玉京气运不稳之时向玉京城发动了规模巨大的妖袭。
但万万没有让英招麇料到的是,在玉京城的昭狱之下还藏着那样的大妖,那数百年都没有在钟山出现的烛龙,竟然就藏身在玉京城中。
“虞罔懿,闭上你的鸟嘴。”
英招麇用力一拍手下的木案,震的盏中的酒水都溅落了数滴出来。
而酒肆中只有一个伙计趴在柜子后面打盹儿,听到响动,他抬头看了一眼,只见那两个客人还在喝酒,随后打了个哈欠,就又趴下沉沉睡去了。
“如若不是那烛龙突然现身玉京城,我那晚一定能够颠覆玉京城!”
听着英招麇有些愤怒的声音,虞罔懿只是干笑着摇了摇头,他伸出没有血色的右手,捏起酒盏后回道。
“英招少主还是太年轻啊,若是那玉京城有如此容易攻破,当年麟功圣人西逐妖魔时,那些妖族又怎么会被打的抱头鼠窜?我记得英招家主也是在那场战役中为了护住全族逃回北荒麓川,因此才被抓住的吧,可惜啊,令尊八成是没命了,被关进玉衣卫诏狱的妖怪,就没见过有谁活着出来。”
英招麇右手攥着酒盏,那铜制的酒盏都被他捏的变形。
听着酒盏被捏变形的响动,对面的虞罔懿笑了笑,解释道。
“我们虞罔氏阴暗惯了,说话不讨喜欢,英招少主不必生气嘛,当初你就不该找那陆吾氏族合作,那些家伙满脑子都是要复生老祖宗陆吾,真是孝顺极了,要我说,他们不如将陆吾的妖气都给自己吸收了。”
言罢,虞罔懿从木盘上取出了另一只酒盏,斟了一盏酒递给了英招麇。
而英招麇也松开了右手,压下了快要溢出的妖气,他拿起酒盏,一饮而尽后道。
“陆吾氏族的人愚忠罢了,但如若我们英招氏也有他们那种可以从血脉中复生的密法,谁能说得准英招氏族不是另一个陆吾氏呢?”
想到这里,英招麇心中就有些淤塞,死在玉京城中的玉勾、玉卮、九尾龟和钟虞九婴,都是誓死追随他的忠心属下,尤其是九婴,更是他的业师。
现在失去了这些属下,英招麇也无颜再回北荒麓川,只能在大玄关外飘零,随后就遇到向他伸出援手的虞罔氏族。
“你们到底有什么把握,竟然就敢起军攻打庸都城?”
英招麇看向对面的虞罔懿,有些狐疑。
“庸都城作为龙武关后的第一护关大城,底蕴丝毫不下于玉京城,而且那皇帝又调了数军驰援庸都,还有神机营的三百神符红衣大炮,你们真有把握?”
说起玉京城而来的大军,英招麇的目光不经落在长街尽头的庸都城军营里。
而神机营的神符红衣大炮更是令人胆寒,这三百门火炮中都刻有法阵,拉响有如雷鸣,一枚炮弹就能夷平方圆十数丈,当年北荒一战,不知多少骑兵和大妖死在了神机营的火炮下。
但虞罔懿却显得胸有成竹,他单手把玩着酒盏,回答道。
“庸都城虽然是重镇,有镇西王李烈看守,但哪里能和玉京城相比,尤其是庸都城的神道布防更是一盘散沙,玉京城的四座大神祠都能被你英招少主给掀动,还怕区区一个庸都城吗?难道你没有听说过当年庸都城的大火案吗?”
闻言,英招麇愣了愣,随后颔首道。
“庸都城的大火案?有些印象,是一只火妖所为的吧。”
“呵呵,它哪里是寻常的火妖啊。”
虞罔懿怪笑道。
“那可是上古的祝融氏族后代,一百多年前覆灭的厌火国国君之子禍斗啊,当年在西地,我遇到了那家伙,它和另一只大妖争斗了数个日夜,我趁着它疲惫不堪时,这才控制住了它,没想到它一个化境的妖修就能够几乎把庸都城捅了个窟窿,如若不是那敦煌的佛修出手,镇西王怕是就要自己提剑上阵了。”
“祝融氏族后代?”
听到这话的英招麇有些惊讶,他感慨道。
“没想到祝融氏还有遗脉存世,千年前他们可是和共工氏并称妖族二庭柱,后来只说共工氏族流落到了北荒,我也曾在北地寻找过,可我几乎寻到了太山北冥,也都不曾找到共工氏的后人,可仅凭一个禍斗,你就能断定可以攻打庸都城了吗?大玄国除了两教之外,隐世的高人却也不在少数,就连北莽皇帝都不敢夸下这个海口。”
见英招麇仍然是不信,虞罔懿也只是耐心解释说。
“少主不要心急,听我与你分析,目前庸都城的守军大约在两万五千人左右,你抛开那些辎重营,伤残老兵,最多只有两万可战之士,而我们如今彻底掌控宝狮子国,拥有宝狮子国的三万甲士,周边的龟兹国和吐波国也已经臣服,连同三万甲士共计有四万兵马,这些尚是人族战力,我们这次联盟还有陆吾氏、炜马氏、仇牛氏,加上虞罔和英招,知境和入境的妖修也有一百左右,至于化境虽然仅有三人,但也足够了。”
听着虞罔氏的解释后,英招麇这才点了点头,他抿了口酒水道。
“这般说来,倒是可行,大玄前两年刚兴大军征伐了大月氏,仇牛氏和炜马氏,大月氏被灭族,仇牛和炜马也仅剩数十个族人,大玄自己也已经经不起战乱了,更不提北方还有个北莽时刻准备南下,不过你要说英招氏也参与同盟,未免有些太过,我一人也敢代表整个英招氏吗?”
虞罔懿笑了笑,他摆手道。
“自然不能代表,但容我说句实话,自从令尊不在后,整个英招氏族就是一盘散沙,在北荒的地位都开始摇摇欲坠,那些掌权的老东西又哪里敢参与对大玄的战争,他们早已经被打怕了,打服了,若是仍然让他们掌权,英招氏族只会越来越没落,况且,我们所需要的只是英招氏的至宝,有这件法器在,可抵的上多一百名妖修,而这件法器如今不就在少主你的身上吗。”
说到这里,虞罔懿指了指英招麇的腰间。
在他靛衣的腰带上,正悬挂着一枚古朴的铜镜。
这咫尺境是英招氏族数百年来代代相传的法器,由历代英招氏家主掌管,当年的英招家主掩护族人逃亡之际,就将这枚咫尺境交给了他最信任的眷族九婴。
后来九婴将咫尺镜交到了英招麇的手中,但英招氏族的掌权老者们都勒令英招麇先交出咫尺镜,这也变相的逼英招麇发动了对玉京城的妖袭。
这法器有些与李夜清的画轴相似,浮生画轴中有一方画境,可容纳上千精怪存身,而这咫尺镜也有一方镜中世界,不仅可以携带群妖,还可让自己穿行于两地。
英招麇摩挲着腰间缩小成玉佩大小的咫尺镜,他回问道。
“原来是这样,但就算我携法器相助,也不过多了几百妖物,那赵王可也已经带兵出拒北城,直奔庸都城而来,就算这样你也有把握吗?”
闻言,虞罔懿依然胸有成竹。
“赵王,不得当今圣人恩宠,久守拒北城关,那面心有叛逆之意,我已经派遣手下去游说赵王,如若他肯加入我们,日后攻破玉京皇城,他就会是大玄新圣,反之,就算他不愿与我们妖族为伍,他能带多少兵马出关?拒北城需要时刻应对南下的北莽,能带出关的兵马,将不过二十,兵不过八千,主力依旧还在拒北城。”
英招麇端起酒盏,点了点头道。
“照这么说,倒也是。”
灯火阴影下的虞罔懿咧着嘴角,笑道。
“我族人已经有许多渗入了庸都城,以我虞罔一族的秘法,非入境修行者不能看出,除却宝狮子国中集结的人族妖族大军以外,我还有几处后手,日后英招少主就会知晓,等我们克下了中原,你带兵返回北荒麓川,英招家上上下下就岂会不拥你为主?”
“话可不要说太早。”
英招麇没有理会虞罔懿,他看向川江对面。
另一侧的龙光坊中灯火葳蕤,直照夜幕,整个庸都城的人们都沉浸在即将迎来年关的喜悦之中。
“我们已经在这里枯坐了两个时辰了,那庸都城神道布防图的影子都没看见,倒是听你说了一箩筐的大话。”
之所以虞罔氏族已经在宝狮子国中集结了大军,却迟迟没有向庸都城动手的原因,就是因为还没有摸清庸都城的神道布防。
自从当年的人祖开创大玄国后,神人二道相辅相成,人道祭祀香火换得神道庇佑,有着山水正神镇守在庸都城,想要攻破城关难如登天。
而虞罔氏族多年前,在禍斗造成的那场大火后,他们就渗透进了庸都城,一直在调查神道的去向。
大玄神道受泰山府君辖制,每隔十数年就会大规模更改,而神道换防,也就是游神夜奔的时候,就是庸都城最为空虚之际。
但在一月前,虞罔氏渗入在庸都城的族人探听到了神道换防的消息。
他们派遣妖修去截取了送往玉京城的神道换防信件,只是半路上这封布防图被一个胡商拿走了。
因此直到现在,他们还在抓捕这个胡商。
而这时,虞罔懿的掌心浮现出一抹妖气,他欣喜道。
“找到了,走吧,少主。”
言罢,虞罔懿的身影就消失在了阴影中。
而英招麇从靛衣衣袖中摸出一个物件,压在了被他捏坏的酒盏下。
随后他摩挲着腰间的咫尺镜,他的身形也逐渐隐匿到了镜中世界。
那临江酒肆的掌柜被一阵清冷的妖风给惊醒,他用力揉了揉眼睛,走到酒案前,见那两个喝酒的青年已经走了。
而那只捏扁的酒盏下面,正压着一叠酒钱。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网页版章节内容慢,请下载爱阅小说app阅读最新内容
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网站即将关闭,下载爱阅app免费看最新内容
“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请退出转码页面,请下载爱阅小说app 阅读最新章节。
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秀书网为你提供最快的大玄镇妖师李夜清更新,第二百七十三章 密谋免费阅读。https://www.xiumb12.com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免注册),
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