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巴掌(上)
“切……说得那么清高——还不是怕有个带案底的妹妹影响你当警察的前景?”
甭管亲近与否,在亟待摆脱困顿狼狈情形的当下,江陌其人,总归是个少有往来却可以托付的“熟面孔”。付乐枫其实下意识地想挽留示弱,可碍于两人之间略显糟糕尴尬的关系,几番躲闪江陌略带疲惫苛责的审度注视不成,她只能咬着后槽牙硬着头皮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嘴里细细碎碎地嘟囔着,试图给自己眼跟前这乱成一团的处境找补借口:“你过不过来我也没犯法,有什么可耍威风的……虚伪!”
“别把自己太当回事儿付乐枫,你跟我可真就没什么关系。”江陌嗓子里疼得冒火,听见付乐枫不知好歹地死鸭子嘴硬,搪塞了两句也就没了什么苦口婆心把人引入正途的耐心,“派出所的同事把我找过来是给你这个寻衅滋事的现行犯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你既然不领情,那我也没必要在这儿费心费力。”
“不过既然认识一场,好心给你提个醒。”江陌略微掀起眼皮看向拧住眉头强忍着一脑门子愤懑焦虑的温晨,卷起嘴角示意他稍安勿躁,随即哑声叹了口气,勉勉强强地俯下身去,压低了嗓音,貌似是在刻意回避着一切可能放大两人之间复杂立场的混乱情形:“付乐枫,你最好自己想清楚。你现在维护的这个人究竟是什么底细?警方为什么需要在这儿跟你耗着时间去了解确切的情况才敢放人?他做过什么事儿,你难道真的一点儿都不知情?——你根本就心知肚明,这会儿在这一问三不知地拖延撒泼没有任何意义……但偏偏你又知道他以前惹过什么乱子,所以在不了解警方审问刘水的情况之前,你一个字都不敢抖落出去——”
“我知道他以前进过拘留所,但那是因为帮兄弟出气,待了两年就出来了——这有什么问题?”付乐枫被江陌莫名咄咄逼人起来的语气激得头皮发紧,她本能地打断反驳了一句,又迅速垂下目光考虑着是否无意地暴露了什么问题,随即挺直上身,顶撞示威似的迎着江陌迫近的视线看了回去:“你们警察总不能因为他有过前科就带着有色眼镜吧?就说了闹起争执是误会,调解完了还非要打听我们来酒店是干什么……还能干什么?你们当警察的就喜欢抓着别人的隐私不放是吧?在这儿问东问西——”
“你知道他这前科里头打架帮的是什么兄弟?还是真的以为他就这么一个简简单单的老底?难道他就没有什么藏着掖着没告诉过你的猫腻?既然你也觉得争执是误会,那问什么答什么不就行了,都是成年人,能干不能说是吧?不过就是了解个前因后果,你又遮遮掩掩紧张个什么劲?”江陌嗤声笑起来,直勾勾地看着付乐枫坚定抗争了一瞬就抖动偏移的瞳孔,轻轻吸了吸鼻子:“或者,对于刘水这个人,其实你比警方更加的摇摆不定?”
扰乱心理防线的目的初见成效,后续关于刘水情况的询问也不过就是再耗费点儿时间精力的问题。江陌缓缓地撑着桌沿站直身子,拍了拍温晨的肩膀使了个眼色,准备把付乐枫唯一有机会回避转还的退路彻底堵死,一副准备撒手不管的架势:“既然是这种情况,那派出所直接扣下就行了,行了兄弟,没什么事儿我就先撤……”
温晨默契地得了授意,扭头正准备为难地挽留几句,却不料付乐枫远比他们先前预想的还要沉不住气,江陌刚跨了两步出去,温晨的胳膊将将抬起,她就已经膝行两步追了上去。
“我知道他以前接触过那些乱七八糟的‘药丸药粉’,但后来沣西那边被查之后他就不敢碰了!我没骗你!我这次真的是为了跟他开房才来这儿的!他连着喝了两天大酒,有点儿神志不清,这才无意间惹的这些不该惹事……谁知道……”
付乐枫现在脑子里混淆得一塌糊涂,咬紧牙关之余,压根儿摸不清楚警方兜来绕去究竟是什么路数。她着急地乱抓一通,抬眼对上江陌冷漠得近乎绝情的注视,感觉像是一无所依地被一脚蹬进了刺骨的潭底——她怀疑地将视线投向那扇紧闭已久的内间屋门,随后又重新地看向江陌,蓦地尖叫出声,似乎惶然至今才确切地意识到,在无法明确事态发展的当下,唯一的选择就是伸手死死地拖住江陌,威胁着她能碍于血缘之间的关联被迫跟她站在一处。
“江陌……江陌!你不能走!别以为你妈那个贱人改嫁了个假洋鬼子你就跟付家没关系,只要我爸还活着,你就必须得管我管到底!”
“啪!”
几句不知好歹口不择言的话音未落,一记重重的耳光就响亮地抡在了付乐枫的脸侧。
江陌没收着劲儿,掌心都震得发麻,一肚子炮仗正愁没地儿听个响落,陡然拔高了声音,哑着嗓子厉声斥责:“……这么多年的书真是都读到狗肚子里!”
付乐枫像是被这一巴掌扇没了魂儿,呆愣了半晌才回过神来,咧开嘴就要哭,托着眨眼间就红肿胀痛的脸颊向震惊地戳在旁侧的温晨哭诉示弱,翘着指尖极委屈地指着江陌:“警察……警察打人了!你们……你们难道不管吗?”
“把我当警察是吧?”乍一听见付乐枫还有劲儿花样翻新地闹腾,适才还短暂怀疑这一记耳光是不是抽过了劲儿的江陌当即压下唇角,彻底无语地冷哼了一声。她甩了甩胳膊,压了下惊呆在原地的温晨的肩膀,晃了晃手机,这回是真不打算继续跟她耗下去:“我拿她没招儿,帮你联系一下家属,看看他爸妈劝一劝能不能行。”
“别!别告诉我爸!”
付乐枫像是终于被对她毫无了解的江陌戳中了痛点,砧板上的活鱼似的猛一扑腾,几乎跪在江陌脚边,使劲儿抹开了泪水汗迹在脸上晕出的脏痕,再一次把手伸了过去:“姐,姐我错了姐,之前吵架他跟我妈就已经很不高兴了,如果这件事儿再告诉我爸,他会把我的卡冻结了的,那我就没法活了——你们问什么我都说,我老实配合调查,你千万别让我爸妈知道我在这儿惹了这么大的祸……”
江陌被她尖锐的哀嚎刺得耳鸣,短暂地怔了半秒,挑起眉梢,当即捉住了这件意外之喜。
——原来直击关键的死穴长在这儿。早知道就不浪费口舌。
江陌先没应声,只是低头看着付乐枫,似乎仍旧在揣测着她脸上还残余着几分偷奸耍滑的可能,沉默了几秒,转而抬头看向正沉浸在家庭伦理现场里瞠目结舌的温晨,收放自如的脾气恢复如初,幅度不大地给了他一脚,把人从看戏的状态拽回正途:“那个……温警官?我刚才那一巴掌,不算暴力执法吧?”
温晨先还呆愣愣地没听清,耳背似的一扬眉毛,被江陌又扒拉了两下才慌慌张张地抖开他那两条快缠在一块儿的胳膊,连忙摆了摆手:“不算不算,家庭纠纷家庭纠纷。”
“所以……现在能说了吗?”江陌皮笑肉不笑地翘起嘴角,拽着身边的派出所同事交还了话题:“你跟刘水,为什么要在没有办理入住的情况下,突然从经常活动的城西,大老远地跑到城北,混进这间酒店里?”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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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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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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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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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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