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放行(下)
“胡佳蕊和严思思跟我虽然是同专业同班,但平时除了上课以外,交集还真就没多少。我们专业女生寝比较多,分得也比较散,她们俩那屋跟我们隔了快半个走廊,再加上严思思因为身体原因不在寝室住,所以关于她们俩之间的事儿,我们充其量也就算是旁观,不好掺和太多。”
碍于学院方一再要求学生三缄其口在先,付洋乍一得知这两位警官还是为严思思一事而来,多少有点儿别扭,纠结犹豫了良久才答应简单聊上几句,扭头提溜着装了换洗衣物稍有不便的浴筐快步送回寝室,又换了双棉拖鞋溜达到宿舍楼门口,凑在江陌身边,一边说着话,一边悄么声地往她口袋里塞了两个暖宝:“嗓子都哑成这样了,还穿那么少……刚就应该先谢谢你的,我们啦啦队的老师跟我说了,是江警官你先发现胡佳蕊使坏的事儿。吵起来的那几个同学也跟我道歉了。”
“啊?……啊,事儿能翻篇就行——这个,多谢。”江陌先是一愣,下意识地推拒了两下才受宠若惊地把这两个暖宝宝揣好,礼貌地笑了笑,气声回问道:“严思思平时不在宿舍住?没听宿管说起过啊……那她怎么还登记了寝室?你们学校这双人间寝室一年可不便宜吧?”
“严思思那个家境,还差这点儿钱?”付洋伸手给江警官塞完暖宝,余光瞥向正满眼期待同等待遇的肖警官,不好意思又理直气壮地抬手示意了一下,转身对着江陌继续专注道:“不过确实有一次我们也好奇问了一嘴,严思思就说是因为胡佳蕊喜欢自己住,她正好偶尔上下午课连在一起的话能来休息,期末的时候也方便复习。不过说真的,严思思对胡佳蕊真的是好得没话说,但胡佳蕊这个人就……”
“就怎么?”
“就……怎么说呢——有点自以为是?两面三刀的情况被我们撞见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虽说平时接触不多,可偶尔打交道,严思思脾气还真的挺温和的,就是拗,胡佳蕊跟她耍小性子的时候我们都看不下去,也不知道严思思是不是落了什么把柄在她手里,才能这么不计前嫌地跟她亲近。但要说俩人真的关系好得能不计较这些……也不太对劲,单就我们看到过俩人吵架就不知道多少回,而且据我们所知,每次闹得不欢而散之后,都是严思思花大价钱买个什么礼物哄胡佳蕊开心才算完事儿……”
付洋压着唇角闷闷地“哼”了一声,看表情大抵是真的不太待见胡佳蕊这么一朵“茶香四溢”的奇葩:“不过啊江警官,这只是我的主观想法,平时她跟班上的男生倒是挺能打成一片的,兴许问问男同学,他们还真当胡佳蕊是个香饽饽呢。体育馆训练的时候不就是咱们专业一男生请她过去看的?估计本来是想当着胡佳蕊的面儿显摆一下……谁能料到她居然惹出这么大的事。”
江陌闻言歪了下脑袋,挑起眉梢略微引导着问了一句:“俩人经常吵架?因为什么事?是不是跟严思思那个男朋友有关?”
“神了啊江警官,还别说,真就七七八八的都是因为那个叫什么王衍的……”付洋大概是觉得跟这位没摆什么架子的江警官年纪相仿,说起话来也干脆,揣着胳膊一跺脚,睁大了眼睛先惊叹了一句,随即才缓慢地回忆道:“不过与其说是吵架,不如说是胡佳蕊单方面的闹脾气。这也是我们总觉得她们俩这友情有点儿塑料的原因……哪有人男女朋友之间吵架,她一个好闺蜜站在对面的立场指责自己朋友的啊?这要是我,那不得直接指着她男朋友的鼻子骂?远的记不太清,不过最近一次吵架我倒是在图书馆厕所里听了个全乎——好像是因为严思思有阵子经常跑心理咨询室,跟那个做咨询的老师走得太近。”
“我当时差点儿没提上裤子就推门出来,这姐妹儿什么毛病啊?自己好朋友去做心理咨询,她不关心她的身体心理健不健康,还怀疑严思思是跟老师搞在一起?她到底哪头的啊她——”
付洋大概是刚刚那一脚跺得太过孔武有力,没留神又抻到了托举练习时扭转的伤处,缓慢地活动了两下脚踝,越说越来劲。江陌却分神看了一眼举着忘调静音的手机背身去接电话的肖乐天,沉默地拧住眉头,吸了吸不太通气的鼻子。
按照付洋的话来看,严思思、胡佳蕊和王衍之间那点儿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关系,似乎并不是学校里人尽皆知的事实。或者更准确一点来概括,这些乱七八糟的纠葛,几乎尽是源于胡佳蕊无端的臆想揣测,所导致的最坏的结果。
“不过虽然不好直接掺和,但是又实在看不惯胡佳蕊那个站在道德制高点的态度,我就趁着俩人刚吵完正尴尬的工夫,‘啪’地就把厕所门推开,当着这两张面面相觑的脸,洗了个手,拽着严思思出去了。”付洋直言快语地说到半路,一言难尽地“啧”了一声:“……就是有点儿狗拿耗子,第二天人俩又好得跟一个人似的,严思思好像特意买了个挺贵的手链送给胡佳蕊……合着就我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
付洋的脾气秉性直截了当,没弯没绕的话听得江陌弯起了眼角,也大概猜到了胡佳蕊在场馆里借机报复时,刻意把脏水泼给付洋的症结缘故所在——江陌嗓子里没声儿地笑了笑,恍然间后知后觉地怔在当场,顿了半晌,立刻抓住付洋轻飘飘一带而过的抱怨吐槽,确认似的反问道:“手链?”
“……对啊,送的手链。”付洋有点儿犯迷糊,没太搞清楚江警官这陡然转变的态度缘由几何,迟疑地回想了一下,又笃定地眨了眨眼睛:“我应该没记错,胡佳蕊还显摆来着。之前天天都带,而且上课绝对要坐在窗边,把胳膊往桌沿上一搭,非得让那手链上的碎钻被阳光晃得满屋子都闪的那种……不过好像严思思不在之后,也没见她带了。还算她有点儿良心,知道睹物思人触景生情。”
江陌趁着付洋感慨的空当低头翻出手机里翻拍备用的证物照片,递给她看了一眼:“是这个吗?单人的还是两个人配了同款?”
“有点儿像,应该就是这个,看着就特别闪亮的款式……”付洋摆弄着图片放大又缩小,眯着眼睛仔细观察了片刻,“不过不太敢确认,毕竟没近距离看到过。是不是同款或者款式相似这个就更不清楚了……严思思跟胡佳蕊那种见天儿精心打扮的不太一样,不怎么见她带什么装饰品,手表好像都很少见。”
付洋若有所思地缩回手,视线辗而又转地落在江陌的手机上,一动不动地盯着翻拍照片上证物的编码袋子,隔了半晌,终于惶然生出些难以置信的猜度。
“江警官,严思思她——”
付洋这话问得有点儿犹豫,话音未半,适才转身去接电话的肖警官就横插进来,截口打断了两人的交谈。他轻咳了一声使了个眼色,示意江陌借一步过来:“师姐,刚师父的电话。”
江陌抬了下眉毛,对着付洋稍微颔首,侧身踱了几级台阶:“怎么了?”
“受伤的那个刘奚,她监护人没听派出所的意见,收了协商款决定不追责了……严思思被拍了不雅视频和照片的事儿严董那边也知道了,他们公司的法务找到局里,好像要私了。”
肖乐天揣好手机,声音低得喉咙里丝丝挠挠地发痒,皱巴着脸叹了口气道:“师父说,胡佳蕊和王衍,今天恐怕都留不住。”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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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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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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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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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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