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林揣回了手,皱眉思索了片刻。正如钟挽灵所说,这可能是最好的处理方法。
“抬下去火化吧,回头这房里该收拾的就收拾一下,该烧给她的就烧给她。……准备与老太君一起下葬。”
“木声!”钟实不敢置信地瞪着钟林。“她只是个黄毛丫头!”
钟林没有理他,钟实又看向其他长老,其他长老要么闭上眼要么扭过头。他们很清楚,这个丫头说的,才是对钟家最有利的。
钟实气结,手指在空中轮番指了一圈,愤怒地哼了一声,推开其他人,摔门走了。
钟挽灵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些,她的目光再次被地上已经死去的老妇吸引,老妇怨毒的表情仿佛在责怪她将自己的苦心,将自己以命换来的诅咒化为泡影。
忽然,钟挽灵觉得眼前一黑,眼睛被一只温热粗糙的大手遮住。
“别看了,你本来不该看这些的。”钟林稳重的声音这样说着。
钟林一手遮着钟挽灵的眼睛,一边对管家比了个眼色。管家立马会意,无声地指挥着两名青年的仆役将尸体搬了出去。
钟挽灵听见,他们出了房门,出了院门,快步远去。然后,房内的人们也开始离去,有的脚步急切,有的脚步略带踟蹰,有的步伐稳健似乎没有受到一丝影响,仿佛这房中所发生的的一切都是无关紧要的,就好像这曾经的屋主跟谁都无关,茕茕孑立、一了百了。
钟挽灵想起昨日嬷嬷来找她的时候,似乎说过类似的话:
“我本是一个一无所有的人,在这个世间毫无牵挂,我所有的一切都是奶奶赐予我的,我所有的一切包括我自己都属于奶奶。现在奶奶走了,我唯一能做的,只有把属于她的都还于她,就连我的性命一起。”
何等卑微,何等悲哀……
“走吧。”钟林刚想放下手掌,催促钟挽灵离开,忽然觉得手心有些许湿凉划过,他愣了一下。
“阿公,我想一个人待一会。”钟挽灵闷闷地说。
钟林有些踟蹰,他本不该让钟挽灵跟来,不该允许他进屋,更不该放任她一个人留在这里。但是……钟挽灵跟着老太君的时间很长,这李嬷嬷也算是看着她长大的,两人向来关系不错,与其说主仆,倒有点像祖孙。老太君和李嬷嬷接连过世,对这个孩子的打击不可谓不大。既然老太君的葬礼已经决定了不能让她参加,至少让她送送李嬷嬷吧。
钟林收回手,不着痕迹地抹去钟挽灵脸上的泪,叹了口气。“那就待一会吧。”之后又补了一句,“不可以太久。”然后朝一直在一旁等着的钟澄、钟和点点头,一同走出了屋子。
当然,这三人不可能真的把钟挽灵一个人留在这屋里,只是他们没多少时间可耽搁了。
这一点,不管是钟挽灵还是三人都心知肚明。
钟挽灵并没有呆很久,因为很快这间小院就要被烧毁推倒。
她只是站在屋内,默默地环视这间简单到一目了然的房间。
能在钟府有自己独立小院的人并不多,必然是很受主人看重的仆人,也有一些根本就没当成仆人,而是当成了家人,就像老太君和李嬷嬷。可这间房间是那么简陋,它没有任何装饰,很多地方像是长久无人使用,只有桌椅床铺这些极少的必要的地方还有一些生活痕迹,除此之外,这就像是一间从未被人所用的房间。
回忆过去,在钟挽灵的记忆里,李嬷嬷也几乎一直在她的太奶奶身边,就算太奶奶让她去休息,她通常也是在厢房或者侧室里小憩。以至于,直到今天,钟挽灵才知道李嬷嬷在外院是有自己的院子的。李嬷嬷当真是把自己的所有都给了她的太奶奶。
很快,管家就带着提着大桶大桶火油的仆役来了。
“晚兰小姐……”管家有些犹豫地开口。
钟挽灵只是淡漠地点了点头,转身走出房间。
走到门边,钟挽灵看到地上有一个早已被人踩扁的污迹斑斑的纸团。钟挽灵知道那是什么。她弯下身,捡起了纸团,走到院中。
很快,屋中就有火光燃了起来。为了防止火势蔓延到其他院落和地方,管家和仆役得守在附近,及时准备扑火。
管家走出门外,却看到钟挽灵还站在门前。
“这……晚兰小姐,这里危险的,您还是……”
钟挽灵摇摇头,宽慰地说:“我与你站一道,不会有事。”
这毕竟是小姐,管家也拿她无法,只能任由钟挽灵跟他站在一块。
火势蔓延得很快,整间房已经被熊熊火光吞没。滚滚黑烟随着飘摇的火光扶摇直上,仿佛要将整个天空都染红了去。
钟挽灵展开那个纸团,纸上的字是用血写的,已经呈出了赭褐色,该是人血,该是李嬷嬷自己的血。字字血泪,句句诛心,控诉着他们每一个人披着正道外衣实则令人不齿的的行为。
也许,她是对的;
也许,他们才是对的。
他们谁也不会有答案,只能让时间来衡量对错。
即便到了现在,她依然无法认同嬷嬷的做法。
“小姐这样的人,可能不能理解。奶奶曾经说过,世上有一种人,他们一生一世只是为了一个人。”
钟挽灵确实理解不了。
太奶奶也好,李嬷嬷也好,她不懂为什么一个人能为了另一个人做到这种份上。没有人是为了什么人而生的,更不该为了什么人而死。每个人都应该有自己活在世上的价值,而那种价值不能是另一个人的人生。这太奇怪了。
“对我等卑微之人而言,奶奶就是最重要的,我就是为了奶奶而生,自当合该为了奶奶而死。”
钟挽灵不能理解,她以为人生而平等,权利、财富、地位,不过是因缘际会,即使是主从关系,也只是一时的雇佣和契约,并不意味着本质上的贵贱之别,只是当下的实力差距。仆从效忠尊重主人,同时也是忠于尊重自己的契约和人格,所以当仆役给主人行跪拜礼,并不代表主人的人格就高于仆人。本该是如此,可她不明白,为什么人们总是愿意把自己放得低如尘埃。
钟挽灵松开手,手中血迹斑斑的纸就像一只飞蛾,被蒸腾的热气席卷着,翻飞着直上云天,化为点点火星。
“你若尚有灵在,便继续看吧,替太奶奶看。佬仙门的未来,如果不能如太奶奶所愿,就如你所愿,落入地狱罢。”
钟挽灵望着消失的火光淡淡说。说罢,在管家迷惑的目光下,转身翩然而去。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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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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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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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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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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