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挽灵带着陆不息向老太君请安后,就带着她去玄星阁行了入门礼。
本来,一个凡人工匠的女儿要拜入仙门并非易事,尤其玄星阁的执教还是族中出名的势利鬼钟实。奈何钟挽灵的地位实在太特殊,即便钟实百般不愿,他也没法在钟挽灵的面前说不。于是,陆不息轻而易举地拜入了佬仙门,还成了钟挽灵名下第一位弟子。
由于老太君寿辰将近,钟挽灵还需在佬仙门逗留一段时日,钟挽灵便命人先将陆不息送回去。
近两年,老太君迷上了下棋,加上钟挽灵长居京都老太君甚是想念,是故钟挽灵回来时总是被召去对弈,几乎日日都去。两人时常一边对弈一边闲聊。
这日也是一样。
“晚兰,听说你前几日带了个人回来?”老太君一边落子,兴致勃勃地提走钟挽灵的马,一边轻描淡写地问。
钟挽灵对“马失前蹄”毫不在意,继续稳扎营盘,一边乖顺地答道:“是的,是个木匠的女儿,资质一般,胜在心性绝佳。虽不能大成,许能成就一番佳话尔。……太奶奶觉得晚兰收徒太早了一些?”
“是钟实这么说的吧?”老太君冷笑一声,飞车长驱直入,“你太奶奶我怎会跟那老小子一般没有见识。”
钟挽灵轻轻一笑不置可否。
老太君接着戏谑地说:“我只是好奇,族中那么多后辈,就没有一个人能入得了你的眼的,是怎么样一个小丫头能让我们的小晚兰收入门下喔。”
钟挽灵脸上羞赧地一红,轻声娇嗔:“晚兰哪有看不上族中人了,太奶奶不要冤枉人。”
老太君的飞车依旧在大杀四方,一边笑问:“那小晚兰跟太奶奶说说,这族中你觉得谁未来可期呢?”
钟挽灵一边不动声色地遣兵过河,一边漫不经心地答道:“嗯,比方清澄阿公就挺好,心性平和,悟性也不错,是大器晚成之料。”
老太君噗嗤笑了出来,放下棋子。“喔呦,大器晚成?钟澄小儿今年没有七十,也六十八九了,都古稀之年的人了,还要晚成?我们这些老人啊,哪还有那么多年岁喔我的小晚兰呦。”
钟挽灵抬起头,认真地看向老太君,道:“太奶奶不可这般说,晚兰不说枉言。在晚兰看来,太奶奶也好,清澄阿公也好,寿命还远远没到末路。这般丧气又不吉的话,实在太伤晚兰的心了。”
“你这丫头,当我几岁了呀。”老太君轻声嗫嚅,面上却愉悦了不少,“小晚兰,认真跟太奶奶说,你那一辈小辈中,你觉得除了你,还有谁能当重用?”
钟挽灵皱着眉,低着头,不太情愿地嘟囔:“太奶奶心如明镜,何须晚兰置喙。”
老太君却少有认真,执拗地追问:“你觉得钟佳男和钟杰善,谁更优?谁的灵修……”老太君戛然而止。钟挽灵灵修受阻之事人尽皆知,她这般问当真伤了她这心高气傲的曾孙女的心了。
其实灵修之事,钟挽灵多少有些眉目了,完全不会受伤。
莱希特说得没错,境界灵力气海,并没有必然的关系。境界等级拔高得再快,气海不够宽阔,依然聚集、储备不了足够的灵气;灵脉不够强健,在运用强力的术法时,纵使有足够的灵力,灵脉也没法支撑;还有肉身的强度、灵魂的强度……这些都是被众人所忽视的因素,而这些因素并不是单纯靠天赋和机缘就能够迅速拔高的,有些需要日积月累,有些需要勤加锻炼,有些需要经验和阅历,有些需要精神觉悟。而这些,她都远远不够。如果像之前那样的速度突破境界,她可能已经结丹了。只是结丹的时候,她可能已经气竭而亡了,或者在那之前她便因为聚集的气超出负荷爆体而亡了。
钟挽灵莞尔安慰道:“太奶奶无须介怀,这灵修之事冥冥之中自有命数。我虽一时受阻,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老太君见钟挽灵目光清澈,知她无虚言,宽慰了不少。
钟挽灵将兵又向前挺进了一格。老太君突然问起这事的原因,钟挽灵非常清楚,原因无外乎是又到了临安分阁推举的时候了。
“其实太奶奶看得清楚,明知这两人毫无可比,又何必拿来考晚兰呢?太奶奶想听,晚兰自当知无不言。我只是远远见过钟杰善几次,只能大致有所感。钟杰善应是继我之后天资最佳。”老太君眼中顿时来了兴趣,钟挽灵话风却一转,“只是他心性过于软弱,恐怕优柔寡断了些,若有机缘能助其蜕变,倒是能成大器。至于钟佳男,”
一想到亲缘上更亲的弟弟,钟挽灵不由轻轻冷笑了一声,毫不客气地评价道,“呵,德不配位却无自知,只怕现在的这些都未必是他真实的水平。”
老太君若有所思。
钟挽灵前卒侧走,将那只肆虐多时的车提了起来。老太君这才惊觉不对,慌忙摆手,“哎呀,这步不算不算,重来重来。”
常年侍奉老太君身侧的嬷嬷掩嘴笑道:“奶奶呀,您今天都悔了多少次棋了,您这哪里是在下棋,分明就是在欺负晚兰小姐嘛。”
老太君老脸一红,嗔道:“我哪有!……再说了,这也是小晚兰同意的。”
钟挽灵掩嘴轻笑,熟练地将棋局复盘到两步前。
钟挽灵出了老太君的院子,本想回去玉兰居。可是,玉兰居的庭院里已经有人等在那了。
等在那里的人,是钟佳男。
钟挽灵对这个最“亲”的表弟,实在是没有什么好感。
钟挽灵很擅长读取一个人周遭的气场气息来判断这个人的品性,对一些不善伪装和掩藏的人,她甚至仅仅看一眼就能猜出他的所图所想。钟挽灵把这种效果称为灵视的泛应用。其他人把灵视作为一种技能,需要时才调动灵力,用术法发动;钟挽灵则是把灵视视为身体机能的一部分,几乎随时随地都开着待命,一来她本身就喜欢观察世间万物,二来这点灵力消耗对她不过是九牛一毛,却能给她带来很多意外的收获,也能帮她避免很多麻烦。
比方说,来自眼前这个弟弟和他的家人的麻烦。
钟挽灵并不打算理会坐在她院中石凳上的弟弟。她可一点也不信这人和他的母亲刻意营造出的忠厚老实形象。这人周身的气场中可是一点忠厚气都没有,更不要说什么老实了,有的只是唯利是图的贪婪和自以为是的狡猾罢了。
可是,对方已经看见了钟挽灵,并且站起身,拎起石桌上的雕花食盒,向她走来。
钟佳男拎着食盒,虚抱双拳,施了个礼:“晚兰姐姐。”
钟挽灵心里揣摩着该怎么打发这人走,只是“嗯”了一声,并没有打招呼。本质上来说,钟挽灵是个极傲气的人,对看不上的人,她甚至连看一眼都不愿意。况且这人还总是带着麻烦来。
钟佳男也不等钟挽灵开口,许是见多了他这姐姐的傲慢,又或许想早点结束任务快点远离这个令他畏惧的女人,钟佳男一面在石桌上打开食盒,一面木着脸说道:“晚兰姐姐许久没有回来了。母亲大人听说晚兰姐姐喜欢楼外楼的马蹄桂花糕和核桃云片糕,所以特地让我带了一些过来。另外,还挑选了几样受欢迎的小点心,也不知晚兰姐姐是否有喜欢的。”说着便从食盒中取出几碟精致的小点心,在石桌上排开,也不管放在这合不合适。
钟佳男比起他那个长袖乱舞的母亲还是差了不少,毕竟太年轻,骨子里又有些被他爹妈惯出来的纨绔,举止上就稚嫩了许多。
钟挽灵转念一想,便全了然了。
邹水儿,本是佬仙门商会行首的长女,佬仙门与临安城生意来往密切,她要打听个什么人喜欢什么偏好什么又有何难。更何况她这个舅妈不就是喜欢这些小把戏吗。
钟挽灵轻笑一声,似是自言自语,又似刻意地说了一句:“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钟佳男脸色一变,显然是听到了。
但,钟挽灵却像是浑然未察一般,反而一改往日疏离的态度,亲热地招呼道:“水儿舅妈和佳男弟弟何必这么客气呢?既然来了,何不进去坐一会,我正好有事想找你一谈呢。”
钟佳男也没想到自家娘亲的计策竟如此奏效,一时不知该收拾糕点还是该随钟挽灵进去,反而手脚大乱。
钟挽灵把他的蠢样看在眼里,却是温柔地莞尔一笑,体贴地招来侍女,道:“你们还不快帮佳男少爷将这些糕点收回食盒?”
侍女欠身答应。
钟佳男这才放下手中的糕点,跟了钟挽灵一块入到屋内。
两人在花厅坐下,钟挽灵便屏退了左右侍女,郑重其事地看着下位的钟佳男。钟佳男从未被这位姐姐正视过,有些局促,一时间忘了他母亲教他的套路了。
钟挽灵自然也是不会给他开口的机会。她轻轻一笑,单刀直入。“既然佳男弟弟这般客气,那做姐姐的我也有话直说。”
钟挽灵的态度十分郑重,语气却很轻缓,好似真的只是姐弟间的闲聊。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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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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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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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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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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