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富昌这才看见另一边带着大批衙役匆匆赶来的赵谦,破口大骂:“赵谦!你做什么!你就这样放任这些暴民当众行凶吗!?还不快将这些凶徒拿下!”
衙役们一面拦着沈富昌,一面看向躲在人群后的赵谦,不敢退开。赵谦哪敢回答,只能装聋作哑假装没听见。
陆不息被梁幼扶起,看到沈富昌竟反过来强逼衙役们要捉拿钟挽灵等人,悲愤交加,抓着梁幼的手臂,朝着另一边的衙役们呐喊:“那怪物是杀人凶手!不捉杀人者,反说除魔者暴徒?逝者何辜!天理何在!”
陆不息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朝着坊口的穆晓川等人,声嘶力竭地喊道:“杀了他!小仙师,杀了他!为敏君姐姐报仇啊!”
有人惊叫起来。
“那妖魔是朝廷官员豢养的!”
“是高官豢养妖魔,教唆杀人!”
“朝廷官员纵容妖魔杀人啦!”
围观的民众也明白了,纷纷叫嚷了起来。
“杀了它!为民除害!”
“杀了它!还逝者公道!”
“杀了它!杀了它!”
一时间,群情激奋,喊杀声四起,有些胆大的甚至也学着陆不息捡起四周散乱的碎石朝沈成功砸去。
一块块碎石残砖从四面八方砸来,劈头盖脸地砸向沈成功。尖锐的石子划破了沈成功的脸,雨点般的砖瓦磕破了沈成功的头,鲜血如泉涌一般淌下。
沈富昌心如刀绞。不管那孩子变成什么样子,那都是他的儿子!他的亲生儿子!他们沈家唯一的香火!
“啊!”沈富昌大吼一声,用力推开挡在身前的衙役,高声大喊:“我乃户部尚书沈富昌!他贵为尚书之子!我看谁敢动他!谁敢动他……谁就是乱民!给我拿下!”
沈府的管事带着护院和家丁冲了出来。“老爷。”
“救人啊!还不快把少爷救下来!”沈富昌指着坊口广场中间的沈成功,两眼瞪得血红,仿佛要流下血泪来。“还有、那些人!给我打!给我抓!全都给我抓起来!乱民!暴民!该死!都该死!”
“谁敢!”东街口一声爆喝,一名穿着金甲的将军策马而来,身后还跟着两队手持长戟身披金甲的兵士。
“张秀!你竟敢拦我!”沈富昌红着眼怒吼道。“你个区区七品督使竟然敢挡我的道!”
张督使勒马怒喝:“沈富昌窝藏妖魔,纵其行凶残害多人,大逆不道。现奉陛下之命,将沈富昌与其子沈成功捉拿归案,违令者以同案犯论处!给我拿下!”
一声令下,两队全副武装手持长戟的兵士便向沈富昌和沈府家丁们冲去。
“杀啊!救出少爷!功儿,爹来救你!”沈富昌早已丧失了理智,不顾一切举着棍棒,大喊。
可,沈府下仆虽常年仰仗着沈富昌的势力作威作福,但毕竟只是一些普通打手和家丁,哪敢与官军为敌,也无力与官军为敌。两伙人短兵相接,棍棒不是被长戟挑飞,就是被劈成了两半。沈府家丁纷纷放下武器举手投降。
沈富昌见大势已去,万念俱灰地仰天长啸。
“爹……”半魔化的沈成功终于从短暂的昏厥中清醒了过来,晃了晃还混乱的脑袋,定睛一看,却见自己的父亲被一群官军围住,悲愤交加,嘶吼一声,“爹!!!”
沈成功双臂发狠用力一挣——系着沈成功双臂的麻绳两端应声爆裂。一端坊亭的边梁竟生生扯断,半边坊亭轰然而倒,另一边的泊船石柱也断成了两截。
广场上的人群发出一阵惊呼,不管是围观的百姓还是上前试图抓捕的兵士和捕快,甚至是钟挽灵穆晓川等上清宗的弟子,都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开。
沈成功站在原地,望着被扒去官服扣押在地的父亲,呜咽一声,用看不出原形的手覆住了鼻青脸肿的脸,像利刃一般的指甲收紧,鲜血竟从指缝中滴答流下。
“啊!”一声嘶吼,沈成功的脸皮竟生生被他自己给剜了下来,原本虚亏病弱的脸完全成了血肉模糊的一团。
所有人都被惊骇得发不出声音,偌大的广场仿佛无人一般,寂静得只剩下风声和犬吠。
“吼!!”沈成功发出一声如同野兽的吼声,不顾一切地扑向包围沈富昌的兵士,两条长绳如同两条长鞭,随着挥舞的利爪,抽得周围的一干人等七零八落。
张秀策马冲来,披着战甲的枣红大马高高抬起前蹄踏向沈成功。
沈成功却毫无畏惧,像一只初识捕食的猞猁,挥舞着爪子迎面扑了上来,脸上的血被蹭掉,其下竟露出了跟身体上如出一辙的褐色如蟒鳞一般的皮肤,原本是人嘴的位置裂开了一个像蛇一般的大口,里面全是锯齿一般的尖牙。
枣红大马被这扑上来的怪物惊得嘶鸣一声向后倒去,马上的总督使张秀被甩了下来,沈成功一口咬向披着鳞甲的马脖子。
“张大人!”钟挽灵一跃抓住张秀另一边铠甲下的官服,将人推到一边。
枣红大马轰然倒下。
张秀木然地望着陪伴自己多年的坐骑。
沈成功站起身,鲜血从他那张大嘴中滴下。地上的马匹抽搐着喷着鼻息,汩汩鲜血从被咬了一个大洞的护甲下涌出。
“啊?!”张大人又惊又惧又悲地轻呼了一声。
钟挽灵也被吓出了一背的冷汗,勉强镇定地说:“张大人,疏散百姓,你们不是它的对手。”
张秀白着脸,却拔出佩刀,挡在了钟挽灵身前,道:“守护京都是我巡城司的职责,我身为守将更当身先士卒。兄弟们!跟我冲!”
“不可啊!”
钟挽灵来不及阻止,张秀和一众巡城司兵士已经冲了上去。
下一秒,张秀手中长刀被利爪一分为二,血盆大口对着张秀的脖颈咬去。
恰在此时,一根铁棍插进沈成功与张秀之间,以雷霆万钧之势直击血盆大口横扫而去。沈成功整个人被打飞出人群,翻滚出数丈。
一名手持长棍的少年,半露精干上身,正气凛然地站在众人身前,正是穆晓川。
钟挽灵赶忙上前,劝道:“张大人不可莽撞。此乃血魔有剧毒,非常人能抗。”一边丢了一颗白色的药丸给穆晓川,“穆师兄,含在口中,可以避毒。”
此时此刻,穆晓川已经无暇疑问钟挽灵是如何知道沈成功是血魔了。沈成功翻身扑了过来。穆晓川将药丸含入口中,抬棍格挡。
沈成功此时力大万钧,利爪更加锋利,抓着金刚铸成的伏魔棍“咯咯”作响。穆晓川额头手臂青筋暴起,竟是双手架不住沈成功一爪之力。沈成功得意地笑起来,举起左爪就要朝穆晓川的头顶挥下。
“穆师兄!”
说时迟那时快,沈成功的左爪忽然停在了半空中,缠在左手臂上的绳子忽然绷紧——竟是梁幼抓住了绳子的另一端。
“休想得逞!”梁幼低吼着将绑着一节断木的绳子扛在肩头,发了疯一般拽着绳子往广场外跑。
沈成功被拽得停住了左爪,心中恼怒,左爪用力一挥,将绳子又带回来,连带梁幼也被这股劲力带得向后倒去。
千钧一发之际,梁幼只觉腰上一暖,紧接着背后也被什么温热坚实的东西抵住,肩上绳子带的劲力也被截停了。梁幼低头一看,紧紧抱着他腰的正是方才被他护在身下的陆不息,而他身后则是抓住绳子与他背抵着背的严子栞。
“严师兄!”
严子栞背抵着梁幼,骂道:“别废话,赶紧拉!”
“哦!”梁幼欣喜地一点头,将绳子分给陆不息,三人奋力向外拉拽。
沈成功大怒,一爪子按住金刚伏魔杖,左爪奋力拉拽。严子栞梁幼陆不息合三人之力竟是拉不动沈成功分毫。
这时,坊外的围观人群中突然冲出几个人,全是萍水相逢的人,不知是挤热闹来围观的,还是本身就在附近做工。几人冲上去拉住绳索,大喊着:“拉!”“大家用力!”“保护小仙师!用力拉!”
身后还有不少人喊着打气,“加油!用力!”“让那妖怪见识见识咱们临安男人的力量!”“不要输给女人!让那怪物瞧瞧大唐男子气概!”
严子栞大惊,手上不敢放松,连忙劝道:“你们……你们快走!这里很危险!寻常人不行的,你们快去避难啊!”
对面的赤膊汉子只是憨厚地嘿嘿一笑,绷起肌肉用力拽住绳子,目光灼灼。“拉啊!”
沈成功见状,一把按下穆晓川的伏魔杖,反身就要朝严子栞等人扑来,可他还没转身,另一只手爪也被狠狠拽住。沈成功转头一看,右爪的绳索被沈一帆拉到了码头前。
沈一帆将绳子绕过码头前的石碑,又将多余的绳索绕在腰上,背靠石碑,手握两段绳索。“休想靠近师弟一步!”
“可恶!可恶啊!”沈成功张口咆哮,双爪发力。
原先躲在码头上围观的水夫们也冲了上来,帮着沈一帆拉住绳子。“拉呀!”“不要输给怪物啊!”
沈成功的吼声宛若虎啸龙吟,响彻云霄。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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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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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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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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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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