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猿猴少年不同,她是知道这六柄长刀究竟有着什么样的来历。
竹叶,浅雨,白鱼,听风,稻荷,捉雀。这些名字只是猿猴少年自己一厢情愿所取出的刀名,但它们并非是无名的刀,相反,在那千年前,这六柄刀本该是属于那位补天人伏失的藏品,每一柄都是有着赫赫凶名的妖刀——之所以看起来与普通的刀具一般,只是猿猴少年的修为着实太低了,所以根本没法令它们起足够的兴致“活”过来罢了。
在千年前,它们则有着另一个名字。
它们叫做:旱魃,计蒙,奔?,蜚廉,洞冥,毕方!
巫芫曾饶有兴致地与她讲过这段顶有意思的妖域秘史,这六柄刀从刀柄到刀鞘,每一寸料子,都来自于一位千年前曾坐于妖域王座之上的凶煞大妖,因此刀名便是用料大妖的真名。她还饶有兴致地讲,之所以能有这么一个好机会,着实是因为在那千年前,妖域中的那十三位王座大妖也不知道是吃了什么失心疯,居然认为妖域有能够与那前雀阴齐鸾叫板的能力,趁着弃域涨潮的忙头,背地里行那阳奉阴违之举,齐鸾发觉此事后倒也没做什么大反应,只是令最清闲的幽精、伏失、还有非毒三人,去那妖域皇城作作客,顺手“敲打敲打”那些心思不老实的大妖们。
对于幽精非毒这两位补天人而言,根本就没有手下留情的概念,因此只是半日时间,十三位王座大妖就死了小半,十三座王座碎得只剩下七座,那剩余的七位大妖倒是相当识时务,立刻携着重礼,将态度放得卑微可怜,向着那位前伏失阮素娥倒戈投诚以求庇护——在他们看来,比起那位举着招魂幡的淡漠白衣赶尸人,还有那位一身墨绿的天生阴毒蛊物,这位举止看起来雍容华贵、闲雅从容的贵妇人则无疑要好说话的多,毕竟有一词叫做妇人之仁不是么?他们甚至还打听到了这位伏失对珍惜奇物有着不小的收藏执念,故而准备了极为丰厚的见面礼。
但只可惜他们忘记了一件事情,在珍惜奇物一词中,本身就包含着飞禽走兽,在那位伏失的眼中,王座大妖其实和飞禽走兽没什么差别。
最终,他们如愿避免了一死,但付出的代价是妖丹,妖骨,全部精血,以及大道真名……这显然比起死好不到哪里去,但当他们登门拜访时,就已经没有选择的权力了。
“为什么只有六柄刀?不是还剩下七位大妖么?”她曾经如此疑惑问道。
巫芫倒是没什么遮掩,告诉了她真相:“因为那第七位大妖就是那位提议出去向伏失投诚的大妖,凭着这件功劳,再加上立下血誓,甘愿于伏失身侧,作百年侍女,这两项条件令她得以全身而退。”
她顿了顿,补充道:“你知道她的故事,她姓柳。”
斗笠少女点了点头,她的确听说过这位柳氏大妖,准确来说妖域的所有人都听说过她的故事——在仇敌手下卧薪尝胆十余年,最终成为了新的妖域之主,这生平的确非常振奋人心。
在听完了斗笠少女的话后,巫芫的白眼都快翻到脑袋后去了:“卧薪尝胆?扯淡,那家伙明明是条蛟龙,心眼却多得不得了,睚眦必报,精明算计到一文钱都不舍得亏,怎么可能吃苦,她作侍女,做着做着,一不留神就作到床上去了,伏失砸在她身上的钱要比天底下任何一个昏庸皇帝都多,我看是宠妃金丝雀还差不多,那六柄刀也是当时伏失为了讨她开心造出来的,她明明连刀都不会用,给她还不如砸水花,还能听个响声……”
巫芫骂骂咧咧了半天,才继续说道:“后来的事我也不太记得清楚了,大概在十几年后?伏失她打算合道花好月圆,企图炼化出一座明月给弃域,结果应雷来了。那蛟龙姑且还算有点良心,想替伏失接下那道应雷,可被伏失下令定死在了原地,只能看着应雷落下……”
她说着说着,就停下来了,最后倒是勉强挤出了笑容,开了一个不算好笑的玩笑:“这事最后倒也姑且算是成了,只是不是一轮明月,而是一堆碎月……”
斗笠少女沉默地点了点头,她隐约猜到后续的故事了,在伏失阮素娥身死道消之后,那孑然一身的柳氏蛟龙便立刻成了众矢之的,天底下人人都知道伏失手中究竟有着多少好东西,也都知道那些好东西都落在了她柳氏手中,可花费了数十年时间,就是没有一人能找到她的踪影……没等她思索过多,巫芫便解开了她的疑惑:
“是我藏起来的,准确说,是上一位除秽藏起来的,她找到我时,刚刚被追杀了一路,狼狈得要死,知道我不待见她,所以就跪着求我,不停磕头,说是要闭死关,破了飞升境再出来,我答应给她十年时间,结果她最后吭吭唧唧花了几十年才破境,不过对于她这种天赋来说,几十年时间就能踏入十三飞升境也算是奇迹了,”巫芫淡淡说道,她白皙的脸颊上泛着红晕,显然喝得已经有些醉意上头了,清澈眼底无喜无悲,“我早就说过蛟龙这种东西记仇记得要死,她出关后,紧接着就是算账,惦记过她的,有一个算一个,无一疏漏,我猜她闭关的几十年中怕不是每天都念叨着那些名字,最后还真让她坐到那个妖域之主的位置上去了……”
说着说着,巫芫就睡死了过去,斗笠少女没叫醒她,反正像这样讲着讲着就睡死过去也不是第一次了。
斗笠少女在心中轻声念道。
“吭。”
话音未落,整座丛林间黯然无光,浅淡灰色盖住了郁郁葱葱,犹如一片鬼域。
轻微的刺痛感从握刀的掌心传来,仿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撕咬她的手心。
斗笠少女低下头,只见那两柄狭长凶刀已然变了模样:那柄原名为旱魃,将近一丈长的长刀竹叶,此时遍体惨白,仿佛像是用巨大肋骨削尖作出的刀身,其刃炽热,炽焰缭绕,灼目犹如日出,只是握着就感到酷热难忍,在她眼中,更是能够看见自己身侧仿佛出现了一个人头蛇身羽翼怪物,其魁梧神态不怒自威,那缠于刀身之上的炽焰起伏波动,仿佛像是在呼吸。
另一柄原名为计蒙,刀柄为龙首,略短于旱魃的长刀浅雨,则是有着截然相反的感受,入手冰寒刺骨,仿佛像是握着一块凝固了千年的寒冰,那妖物的模样则是人身龙首,携着暴雨一同前来,华服湿漉,身上遍布墨绿树枝,手中还握着一盏做工华美的酒壶,其中琼浆猩红如血,被倾倒在了刀身之上,凝固化霜。
此时此刻,这两柄存在了千年的凶煞妖刀肆无忌惮地复苏于尘世间,贪婪地吞噬着周遭的生机。
那柄被箫蔫所甩飞出去的长剑,此时也悄然无息地出现在了箫蔫身后上方,隐匿在了浓密树冠之中,半点气息未曾流露而出,斗笠少女并未如何将期望寄托于能够钻空子一击刺杀箫蔫,只将其作为一道奇招,耐心等待最为合适的时机。
她一步迈出,从树梢上落下,连一丝声响都未曾发出,掠地疾奔。
像极了猫儿。
五十步的距离,一眨眼的事儿。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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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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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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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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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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