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长长的走廊上,她伸出了被漆黑护臂所包裹着的右手,修长手指轻轻从那悬挂在红绳上的一连串风铃拨弄而过,随着步伐,一连串地铃声犹如萧索的清风,坚定不移地向前掠去,穿过整条狭长的长廊,推开了那扇最深处的门。
“你来了。”黑姑娘说道。
左别云合上门,她看见了黑白姑娘二人坐在蒲团之上,神情看起来有些复杂,这令她悬着的心略微再度勾起了些许——究竟是什么样的事情,会让一向平稳的黑白姑娘也如此纠结起来?难道说是蛟龙族连那最后的一段时间都忍耐不下去,打算先黑潮一步,打算将长明城彻底覆灭?
再将视线向下移去,当看清那柄被白布所包裹着的木鞘长剑时,左别云的瞳孔骤然收缩,嗓音有些颤抖:“这是……长绝?”
白姑娘点了点头,低声说道:“货真价实,是那位吞贼陶钰,派人赠来的。”
左别云的思绪一时间被惊喜与疑惑冲得有些失去了思考的能力,这柄长剑的出现简直像是一枚定心丸般将那一切迷惘以及恐惧悲观其全部冲得干干净净,因为这意味着那袭青衣并没有真的死去,倘若将这个消息传出去,整个长明城都会一转颓势——不,应该说是整个弃域都会一转颓势,再也不会有什么固印派或是解印派了,因为无论有多少人想要让弃域覆灭,那袭青衣都能一人一剑,为整片天下,一剑开生门。
在弃域中,没人会质疑这一点,那两位青衣,时隔千年的两个不同的人,都在做一模一样的事情,抛去一切立场身份,也完全能够称赞一句“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胎光一脉绝不是补天人,她们是斩龙脉之首,是长明城之主,是照亮弃域的灿烂烈日。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待到激动的情绪平复下来,左别云才疑惑地问道,“她赠送了蛟龙一族两条天道权柄,又将长绝赠送于我们,是期望于驱虎吞狼?可是有着长绝以及两条天道权柄,她根本没有必要这么做——我们不可能对她有半分威胁。”
黑姑娘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也不会有人知道那袭白衣究竟在想什么,她和那位前白衣简直一模一样,让人根本猜不清楚她的目的。不过无论如何,这对我们而言,都是一颗不可能拒绝的蜜糖,就算蜜糖其中藏着刀片,我们也必须要将它吃下去。”
“刀片?”左别云反应过来,问道,“这是一个陷阱?”
白姑娘接话:“长绝本身并没有任何问题,这不是一个阴谋,而是一个事实,我们必须要派出人携带着这柄长绝,去前往停岩谷的倒悬瀑布之处,只有将长绝放入进那光阴长河之中,才能够重新迎接回王——”
黑姑娘犹豫了一下,低声说道:“但问题是,现如今的停岩谷,是那位蛟龙乌云的栖身之所。”
蛟龙一族,已经占据了那座真实身份是光阴长河的倒悬瀑布,想要闯入其中,去将长绝放入光阴长河之中,听起来和“去拔下一颗乌云的牙”没什么差别,都是纯纯粹粹的找死行迹——左别云很快就明白了黑白姑娘二人在犹豫纠结什么,因为长明城中能够有希望去做成这件事情的人,只有她,和她的斩龙脉们,而不论事情究竟能不能做成,她们都不可能从那群睚眦必报的暴怒蛟龙之中活着回来,这是一趟毋庸置疑的送死之行。
但那又能有什么办法呢?就算不去,最多再熬几个月,黑潮上涨,还是死路一条,这条看起来不可能的事情,似乎是她们唯一选项了。
所以她伸出手,握住了那柄长剑的木制剑鞘。
在那心湖之中,略微有些震颤,涟漪在那原本平静如镜面的湖面上扩散开来,犹如雨后湖面。
左别云突然想起了很久以前,在那青衣姑娘还在时,她曾经问过青衣姑娘,她为什么要做补天人,为什么要做弃域的王,为什么要去做那么多事情……难道她就不会觉得累么?青衣姑娘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说自己也不明白这个问题,只是觉得自己能够做到这些事情,也只有自己能够做到这些事情,所以自己就应该这么做。
那时候的她听到这个回答后觉得也太奇怪了,既然不明白这个问题,那为什么还要做呢?她有着那么多飞剑,没有人能够强迫她的。但是现如今当她握住这柄长剑长绝时,她突然有些明白那袭青衣的感受了。
“斩杀恶蛟,是斩龙脉的宿命,我是斩龙脉之首,自然应当由我来做这件事情,”左别云抚摸着那木制剑鞘,低声说道,“如果连我都不愿意站出来,还有谁会愿意挺身而出呢?”
她抬起头,看向眼前的黑白姑娘,轻轻地笑了笑:“不用安慰我,黑白姐姐……其实我是明白的,很多事情都是我做不到的,我其实是个不称职的斩龙脉之首,只有让那袭青衣回来,才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比起什么也不做,最后死在黑潮的涨潮之中,我更愿意让自己来选择自己的结局,如果是为了那袭青衣而死,为了弃域的生机而死,对我而言是再好不过的结局了,我想对于斩龙脉也是如此,如果左岐他们知道了这件事情,想来都会抢着参加进其中吧?”左别云没有触摸那剑柄,而是握住了那柄木鞘,将它高高举起。
她想起来了自己的名字,那青衣姑娘为她取的名字,左别云,含义很简单,说是期望她能够告别柳云城,开启新的人生,属于她自己的人生,因此她其实也是不希望左别云留在弃域或是死在弃域的,她不希望左别云被所谓的恩情所束缚住,那样就和左别云的生养亲人没什么差别了。
可她不知道的是,左别云所期望中的人生,本就是与她左诸烟息息相关的。
她从没有想过站在那袭青衣身旁,去和那青衣一模一样,只要能够站在那青衣身后,不要被甩开太远就好了。那袭青衣身影所在的地方,就是她的家,就是她的城。
纸红攀附在了那修长手指上,赤红蛟龙意气风发。
左别云一字一顿,语气平静而坚定。
“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我不会为此而后悔。”
她突然想起来很久以前夏罄同她教过的一句话,当时听着,只觉口气很大很狂,但现如今再次回想起来,却不觉得如何狂傲,只从其中感受到了一股平静而坚毅的决意。
如欲平治天下,当今之世,舍我其谁也?
说的真好,舍我其谁呢?
她闭上眼,将右手放在了那木鞘剑柄之上。
并不需要刻意地去回忆,心湖中涟漪满布的湖面,自然而然地出现那青衣长剑出鞘的身影。
长绝,长绝。
只希望那袭青衣重新归来时,不要回头万里,只见故人长绝。
丝丝缕缕猩红剑意犹如菌丝般翻涌而出,缠绕在了她的手上,深深扎入其中,贪婪地吞饮着新鲜的血液,它们着实渴了太久太久了。
左别云的脸色有些苍白,但是她并未做出任何阻止那些猩红剑意的举措,只是沉默等待着,过了一会后,那些猩红丝线才终于平静了下来,似乎像是为自己的失态有些不好意思,讨好地蹭了蹭这位缄默女孩的手指。
左别云深呼吸了一口气,睁开了眼睛,眼底是从未所有的刺目璀璨。
随后长绝出鞘。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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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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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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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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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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