宽敞城道中,空荡无人。
年前才重新修整铺好的坚实青石路面晃晃颤颤,仿佛有着巨人在不断拍打震撼着地表,等到那嘈杂声愈发临近时,才得以发现那原来是铁骑的马蹄声。
八百鱼鳞铁骑疾驰而过青石城道,森严缄默,冰冷肃杀,犹如一条呼啸而过的漆黑长河。
一座茶楼楼顶之上,身着青袍的散漫青年躺靠在屋檐旁,俯视着狭长城道上铁骑掀起的漫天灰尘,不由得开口啧啧道:“真是威风。”
与他的散漫不着调相比,坐在他身旁的那位白衣青年则要更为惹人瞩目得多,只是瞧上第一眼,甚至有些分辨不出究竟是男是女,肤如白玉,五官柔和秀美,白衣胜雪腰间佩剑,出尘脱俗得有些过头了。
他笑眯眯地说道:“这样偷懒,你就不怕顾纤将你抓个正着?算上这次,这个月的工钱都要被扣完了吧?”
绿袍青年听言,狠狠地打了一个寒颤,视线飞快扫过四周,确认了那熟悉的麻花辫没有出现后,才是松了口气,嘴上却是半点不服输道:“她来了又如何?再说了,我又没偷懒……瑶光如墨她俩可是在盯着呢。”
随着他左手抬起,在长街左右二侧,两柄隐匿飞剑欢欣昂首,其锋芒寒光凛冽,自然是齐三的两柄本命飞剑——瑶光、如墨。
方还懒得揭穿他的嘴硬,只是叹了口气,站起身来,望向那座城道最起始处的高大朱门,向着那枚扣在衣领旁的纽扣状法器低声说道:“老王八们要进京咯,诸位同袍,还是老规矩,眼睛放尖点,杀机外泄者,人头落地。”
平邑主城道,共三十六道朱门,在今日,南域林林总总所有王朝的车马都会从这三十六道朱门下走过入京上朝,可以想象得出,想要趁此时斩首的刺客死士自然是多如蚁群。
话音刚落,在长街城道旁侧,数十座高楼之上皆是身形显现,无一例外,皆是锦安殿中的剑修。这些或身着黑袍或身着白袍的身影站在高楼屋檐旁,冷漠俯视着整片平邑,犹如那黑白无常般可怖,细微飞剑时常掠出又掠回,每一次都带回了一条纤细血线,那意味着埋伏于人群中的心怀不轨者们正逐渐被揪出抹除。
每一道身影的倒下,都会伴随着些许嘈杂,不过那嘈杂并非是来自平民百姓,而是来自外来客,平邑百姓们早就习惯了这些行踪鬼魅的锦安殿剑修,这些身影是锦律阴影下的锋刃,只要不触犯锦律,那么这些锋刃就绝不可能触及他们分毫。
锦王朝的这次祭典,其规模之庞大堪称是史无前例前所未闻的,南域中所有王朝中的将相王侯,无论身份地位大小高低,人人皆是收到了由国师江辞所署名的邀约书信,只是三日时间,这座被誉为是南域第一流的宽阔巨城中可谓是人满为患,山下王朝山上仙门皆是聚在了一块,有江湖意气,有仙风道骨,还有达官贵人……无数乱麻势力此时此刻全部汇聚于了这座平邑城之中,明面暗流中风起云涌诡谲多变,哪怕是再迟钝的人,也能充分地明白一个事情,这番万朝入一城的盛世奇景,也许再过百年也难得再见一次了。
人一多,事情也就多了起来,为了为这次祭典做准备,全南域中所有锦安殿中的好手近乎是全数被召回,齐三方还也不例外,锦安殿中为他们下达的命令很是简单,只有四个字,作乱者死。
“江师姐到底是在做什么打算?”齐三眼尖,如墨掠起一条墨线,洞穿了一座茶楼的二楼纸窗,将那正坐着抿茶的黑袍男子穿心而过,连同着他藏在怀中的法器一同击碎成了齑粉。“虽然说将这些家伙们聚在一起一网打尽是挺方便的……但我怎么总感觉事情不止这么简单呢?”
方还有些惊讶地回过头来,啧啧称奇道:“可以啊,齐三,这么久不见,这是吃错了什么药,变机灵起来了?”
“哪儿的话,我不一直挺机灵的。”齐三哈哈一笑。
“我想想,该怎么和你解释呢……”方还摸了摸下巴,顿了顿说道,“其实也没什么特别复杂的原因,简单来说的话,就是接下来要打开天窗说亮话了,所以南域中所有的王朝都不能缺席,把大伙聚在一起,更方便讲事情不是么?”
“就这?”齐三翻了个白眼,叹气说道,“这么大的阵仗,我还以为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了不得的大事情呢。”
方还轻笑道:“你怎么知道接下来要讲的事情,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别打哑谜……”齐三再次叹气。
“你觉得现如今这世道如何?”方还问。
“挺好的,至少天下天平了,比起先前的混账乱世要好多了……虽然那些被覆灭的王朝可能不这样觉得,但在我心中肯定是变好了不少的。”齐三说道。
“你觉得这是天道的功劳吗?”方还问。
齐三翻了个白眼:“那玩意如果真的存在,那它一定是个吃饭不做事的废物……我看它没准还巴不得天下大乱不停歇呢。”
方还轻轻拍了拍手,笑道:“江师姐不是说了吗?无关出身,有能者上位,既然它天道不做事……彼可取而代之!”
话音刚刚落下,在那城门前,马蹄声公正整齐震耳欲聋,一杆醒目湛青高旗缓缓露出头来,其上是一个温润的“温”字,当那温字旗帜出现的那一刻,偌大平邑仿佛温度骤然冷了几分,就连齐三也坐了起来,警惕地召回了瑶光如墨二剑。
温字之后,还有商、乌、胥、瓷、离、牝、汤……南域曾经最为闻名的二十六朝,此时此刻,他们的旗帜踏入了第一座朱门。
马蹄声震耳。
噤若寒蝉,拘谨顺服,这八个字压根就不可能出现在这些亡朝遗民的身上,哪怕是寄人篱下,也绝不卑躬屈膝。旁观人潮自然是乐得欣赏这些不识时务之人的寻死之举,纷纷猜测谈笑着他们究竟在踏过第几道朱门时会旗帜折断,人头落地,死尽尽死。
可是什么也没有发生。
锦安殿的剑修们只是注视着那二十六柄高大旗帜,放任着他们走过三十六门。
“那些老王八们没来,年轻人好像比我想象中的要有骨气啊,”方还轻声道,“好事情。”
这是锦安殿中默认的规矩,一断于法,也只一断于法,既然这些亡朝遗民们没有触犯任何锦律,他们自然不会有半分芥蒂,仇恨也好,斥责也罢,只要不触犯锦律,百无禁忌。
无数飞剑飞梭于市井之中,将那些企图折旗的刺客们一一抹除。
等到二十六只旗帜全部跨过三十六道朱门后,尘埃终于落定。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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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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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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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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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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