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实说,我本人已经将当时的情景忘得一干二净,只是每年生日,父母都要将那事重新提起一番,借此来取笑我。
逐渐的,我便对父母所描述的情景,刻进了心里。
住在隔壁的月君与我是同一天生日,我是上午九点出生,听说那是一天之中,樱花最美的时刻,因此双亲为我取名“纱仓”这个象征樱花的名字。
月君是晚上九点出生,我足足年长了他十二个小时。
而对于当年尚且年幼的我们,12个小时是足以比肩以“年”为单位的时长的,因此有那么一段时间,我总以他的姐姐自居。
至于我们是从何时开始,经历了什么变得要好,才逐渐形影不离。
那种事,哪能一一记得。
就像用筷子夹菜,用勺子舀汤一般理所应当。
从我出生的那天起,就有那么一名男孩儿时刻围绕着我,我又哪会去深想这其中的缘由。
至于今后会“分开”之类的念头,更是连一秒钟都未曾有过。
那个时期的我们,大脑里似乎没有“个体”的概念,用稍稍肉麻的话来说,就是不分你我。
总觉得连晚上需要各自回家睡觉,都是件十分离奇的事儿。
我想,兴许在“青梅竹马”中,我们也是稍显奇特的那类。
……
……
大概是小学二年级,我开始意识到,月君是个非常受欢迎的男孩子。
每天在经过学校鞋柜的时候,总能瞧见他的鞋柜里边儿掉出三四封信件出来,表皮无一不是粉粉嫩嫩,用圆形字写着他的名字。
他会红着脸将这些信全部收进书包,我光是看着便感到些许羡慕。
真好呀,我也想写信给他。
想看他为我脸红的样子。
也许是在一起的时间太久了,我们之间从未有过脸红心跳的戏码。
而我也从不觉得他的长相,有多么令我神魂颠倒。
即便他长得不是现在这幅模样,我也不会因此离开。
“月君,今天总能一起回家了吧。”
“诶~~可是我和大家约好了今天一起踢球的。”
“可是,我想和月君一起回家,我们好久没有一起回家了。”
“唔……这样啊。我知道了,真拿你没办法,那纱仓酱先在这等我,我去和彻也说说。”
“嗯!谢谢你!”
其实,我一点都不在意他去不去踢球。
只是单方面享受着他会因我而妥协的幸福感,让我感受到他将“樱小路纱仓”放在任何事物之上。
光是这样,我便快乐得无以复加。
后来,我再也没有要求他回绝与朋友们踢球。
我会坐在公园里的滑梯里面,看他在空地上踢球,等天空变成金黄色了,热闹的空地只剩下他一个,再慢吞吞地钻出来,与他牵手回家。
我惊奇地发现,这样竟能享受更多与他在一起的时光。
什么嘛,要是早点这么做就好了。
……
到了三年级的时候,月君已经彻底成为了年级红人,学习虽然不如何出众,可大家总会对相貌帅气的运动系男生心生好感。
听说担任足球部经理的那个女生,私底下会偷偷称呼他“月君”。
那明明是只属于我的特权。
“最近,月君,和隔壁目黑小学的比赛,也赢得非常漂亮吧,大家都说是月君的功劳。”
“是大家一起努力的成果啦,我光是为了不辜负大家的传球,就已经竭尽全力了。”
“月君,看上去很开心。”
“嗯!每天都很开心喔,踢球很开心,和纱仓酱一起放学回家也很开心,唔……要是数学再简单点就好了,之前的数学测验可太难了。”
“月君虽然很擅长运动,学习却一般般呢。”
“我是大智若愚的类型。”
“大智若愚是什么意思?”
“呃,应该就是形容人很聪明。”
“原来如此,月君懂得竟然还不少。”
“嘿嘿~~”
“那我们一起回家吧,月。”
“诶?”
“一起回家,月。”
“唔……喔喔。”
我开始不再用“君”来称呼他,也许是为了同那位素未谋面的足球部经理相抗衡。
我可是从出生起就一直待在他身旁了,没理由会输给她。
于是,每每当着其他人的面喊他“月”,男孩子中总有人爱起哄,“夫妇夫妇”地乱叫。
老实说,我不讨厌。
我想,月也是一样的。
因为从那时起,他也称呼我为纱仓了。
……
月一直走在我的前面,明明在小时候还被我当作弟弟,可我似乎已经变得难以跟上他的脚步。
除了个子每年都在增长之外,我与低年级的时期相比,似乎没什么长进。
最近,我已经没什么机会和月一起回家了。
每当放学的时候,他的身边总是挤满了我不认识的女孩子,虽然他看上去十分困扰,经常对我露出求助的眼神,似乎是希望我能出面将她们赶走。
可每当看到那样的场景,我的内心便产生一股奇痒的不适感,明明没有讨厌他,可就是突然不想看见他的脸,于是便蛮横地转头就走。
当然了,就算如此,我也不可能讨厌他。
我开始思考,不停地思考,思考要追上他,樱小路纱仓需要付出什么要的努力。
于是,我开始练习田径了。
如果我也能成为像样的运动系女生,是否能离他更近一些呢。
抱着这样的期盼,我风雨无阻地练习,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身上软趴趴的肉消失不见,白皙的肌肤被晒成了小麦色,一不留神拿下了区冠军,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周围人全是对我的喝彩。
他也是其中一个。
在升上初中后,月已经不再踢球了。
倒不是什么受伤之类的缘故,纯粹是因为学习成绩不够漂亮,被父母要求好好学习。
月和我不一样,他是只要认真学习,成绩就能提高的类型,至今为止也只是没用尽全力而已。
因为我是他的青梅竹马,所以我懂。
而随着时间的推移,我们也不能继续牵手上下学了。
他的个子越来越高,而我也开始穿起了吊带衫,期待着不知何时才能到来的二次发育。
他的身边依旧围绕着许多女孩儿,我早就在心中习以为常。
至于那位足球部经理,听说上了与我们不同的学校,再无见面。
而我们就算上着同一间学校,不同的班级便意味着不同的交点。
渐渐的,我们从青梅竹马,变成了校友。
“琉璃姐,月在家么?”
“在房间里看书吧。”
“诶~~这家伙,怎么周末还在家里看书啊。”
因为一些复杂的原因,月的家里多了一位姐姐,起初我还对她起了抗争心理来着,处处同她作对来着,算得上是年少轻狂。
“月,我进来了喔。”
打开卧室的门后,月正背对着我坐在电脑前,戴着入耳式耳机,全然没有发现我进了屋子。
我登时起了恶作剧的心思,轻手轻脚地上前,正想蒙住他的眼睛,目光却被电脑荧幕上的画面所吸引。
后退一步,踢倒了放置在一旁用来垫脚取书的小矮凳。
猛然惊觉地月回头看我,那双漆黑的眼睛里,倒映着惊慌失措的,我的脸。
“你你你你…………怎么不敲门就进来了!”
我呆滞地看着电脑荧幕上的画面,根本无暇思考我此前究竟是否敲了门。
而月十分激动地跳到一旁,慌乱提起裤子,连接着主机的耳机线“嘣”地弹出,就像我大脑里的那根神经一样,断了个痛快。
不知羞耻的女性呻吟,立刻溢满了房间。
对视数秒后,我,落荒而逃。
……
在那之后,我们足足两个星期没有说话。
即便在电车上遇见了,也是装作陌生人似的,心照不宣的回避彼此。
我一度以为,倘若我与他的人生接点就此结束,当初还不如陪他一起将那电影看完的好。
所幸,我们的生日到了。
庆生的地点是他家。
一开始我们还坐如针毡,谁都不愿意看向对方,可随着双方父母的交谈深入,我们不得不开始附和,谈些在学校的事儿。
诸如田径,学习,恋爱之类的。
“呀啊!!一转眼,孩子都这么大了。”
“就是说呀,总感觉这两个家伙前不久才这么些高。”
“纱仓这丫头,小时候还说要搬来神宫寺家住呢。”
“那都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啊。”我忍不住抱怨。
“看来现在是已经不想了,月君,好可惜喔哈哈哈。”
“……”
“……”
总而言之,大人真是讨厌。
千方百计地捉弄我们这些心灵单纯的小孩子,他们难道不晓得,这样轻易的一句话,足以叫我们整夜整夜睡不着觉么?
我偷瞄地看向他。
他红着脸,偷瞄着我。
为了躲避他们的捉弄,我们只好逃到了他的卧室。
可一进门,我的思绪便在刹那间回到了两个多星期前的那个周末。
耳边似乎有女性的声音,鼻尖隐隐能闻到他身为男性的气味。
如此一来,尴尬的氛围便越陷越深。
“干嘛要在房间里做那种事啦。”
我也太勇敢了,一开口就将两个人刻意不提的事情揭露开来,使得这两个星期的装陌生人都白费了。
“初中男生不做那种事才奇怪吧。”
“呸,下流。”
他十分羞愧地低下了头,而我却觉得他满脸通红的表情,实在是勾人至极,学校里的那些女生,一定没见过他这幅模样。
莫名其妙的优越感,萦绕在我心头。
“要是真的想做那事,喜欢月的女孩子那么多,与她们之中的谁交往不就好了。”
“怎么可能随便和不喜欢的女孩子交往啊,我可不想成为伤害女孩子的男生。”
“哦呦?还挺有原则。”
其实我是知道的,他就是这么一个人。
从小学时起就是这样,面对女孩子的告白,会认真地拒绝对方,或许这有些残酷,可我就是喜欢他的这份果决与温柔。
“真是不知道你这家伙怎么想的,上周似乎还被三年级的学姐告白了吧,都传到我们班了,还有不少人说你其实喜欢男孩子。”
“谁在乱讲啊,也太胡扯了。”
“谁叫你从来不和人交往啊,明明还会一个人做那事。”
“求你快忘了吧。”
“哼。下次记得要锁门喔,幸好走进来的是我。”
“一定锁。”
原来还会再做啊,嘛……听说男生都会有那方面的想法,我也不是什么不知变通的人,不会看不起他啦。
“那,如果对象是我的话,月会……想和我做么?”
“哈?”
“没没没什么!我什么都没说!”
真是吓死人了,我怎么会突然问这样的问题。
“……不会喔。”
听见他的话后,我不禁愣在原地,宕机似的同他对视。
不知不觉湿润了眼眶,内心全然以为他对我丝毫没有那方面的意思。
“为什么?”
“该怎么说呢,唔……你,你瞧,倘若是真正喜欢的人,那些下流的念头,不就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嘛。
“嘛……大概……就是那么回事啦。”
“诶?那是……”
我知道,我不是个聪明的女孩子,足足思考了四五分钟,才逐渐回过神来,品尝着他这话里蕴藏的意义。
“总之,我可以将刚才那番话,当作是月的表白么?”
“唔……”
“可以还是不可以?”我迫不及待地追问。
“…………嗯,可以。”
原来如此,真是个不坦率的人呀。
不,要论起不坦率,我也是一样的。
我想起了三岁时许下的心愿。
说总有一天想要成为月君的新娘,但我其实连新娘是什么意思都不清楚,只晓得是能够与月君永远在一起的意思,那就足够了。
于是,在不久之后,情窦初开的年纪。
我们正式交往了。
登校与下学时,共同走在自由之丘那错综复杂的巷子内,彼此害羞着,谁都不敢率先牵起对方的手。
这个时期的我们,总算是意识到了彼此是不同的“个体”,可我们仍旧用筷子夹菜,用勺子舀汤。
同他的第一次接吻,是在周五的放学路上。
无人的巷子,优雅的风,耳旁是火车经过的声音。
那是我的初吻。
——他也是。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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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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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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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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