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黑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挖坑刨土这事儿他做的别提多带劲,呼哧呼哧喘着气,两只前爪交替猛猛挖,一阵尘土飞扬。
程逸安眼瞅着自己帮不上忙,还会被呛得睁不开眼,索性走到一旁坐下,默默的陪着已经不会再动弹的小蛇。
静静的看了一会儿,想了想,还是伸手搭在小蛇头颅上,轻轻抚了抚。
手下触感是冰冷坚硬的鳞片,完全不同于大黑那毛茸茸的大脑袋。
手感并不好。
但程逸安却没有收回手。
她想,小蛇生前的时候,在她和大黑身边一直安分守己,就算偶尔会贴贴她的腿,也是偷偷摸摸趁大黑不注意的时候。
他在大黑面前,一直都是卑微的姿态。
从没有别的兽人对大黑是这样的态度,小蛇也算是独一份了,也正因为这样的态度,他才能在他们身边跟了这么久。
大概……是因为他的断尾吧。
只是遗憾,直到死亡这一刻,他的身体还是残缺的。
程逸安怔怔看着小蛇的断尾出神。
如果……如果她能不那么自私,对小蛇大方一点,在这一切发生之前分给他一些红草,多分给他一些吃的……
也许小蛇早早的恢复了身体,能逃过这一劫……
可惜没有如果,一切都没有重来的机会。
程逸安眼眶不由自主的又有些湿润。
但大黑不会给她太多的时间悲伤。
他自顾自沉浸在合法刨土的快乐之中,猛挖了一气,很快程逸安艰难挖出的那一处小小凹陷就变成了一个深坑。
大黑半截身子都消失在里面,只露出个翘得老高的屁股和甩的快要上天的秃毛尾巴。
“嗷!”
挖到尽兴,他不可自抑的发出一声兴奋的喘息,这才想起来,雌性呢?
明明刚才是雌性盛情邀请自己和她一起快乐的玩耍,怎么现在只有他在这儿玩的忘我,雌性却不见踪影?
察觉到不对劲,大黑动作顿住,两条后腿小心翼翼试探的往后挪,前腿撑着坑壁,慢慢退了出来。
一转头,就看见程逸安竟然悄没声儿的坐在了那条蛇旁边!
手还搭在蛇头上!
还摸了两下!
气死他了!
蛇头有什么好摸的!硬邦邦冷冰冰的,一点不好摸,明明是他的毛茸茸软乎乎的大脑袋才比较好摸啊!
大黑气的打了个喷嚏,大脑袋狠狠一甩,嘴里叽里咕噜的就走了过去。
一屁股硬挤在了程逸安和小蛇之间。
随即不由分说把脑袋往程逸安手心里拱。
程逸安却沉下了脸。
“大黑,不可以这样。”
她看见大黑的尾巴欲盖弥彰偷偷摸摸的一下一下抽在小蛇身上,不轻不重,但在此刻显然是不合时宜的。
小蛇已经死了,尸体应该得到尊重。
或许在这个世界,受伤死去的兽人成为别的兽人的腹中餐这才是常态,但小蛇是他们的朋友,又走在她面前,她无论如何都想好好安葬他。
“哼!”
大黑显然不服,但程逸安很少这样严肃。
他原本一身反骨,程逸安越是不许他欺负小蛇,越是欺负得起劲,尾巴加大了力道在小蛇身上拍得啪啪作响。
可一抬眼看见程逸安紧紧皱着的眉,和那双眼睛里乌沉沉的不悦和警告。
大黑瑟缩一下,尾巴僵硬顿在半空,缓缓收了回来,安分的蜷缩在身后。
可尽管如此,大黑也并不是自愿的。
他耳朵耷拉着,别过脸不看程逸安,翡翠般的眼眸里半是委屈半是不忿。
安变了!
安安变得不那么喜欢他了!
以前别说是拿尾巴扇这条蛇了,就算是拿爪子踩,安安都不会说他一句的!
可现在,安安却舍得为了这条蛇对他吼!
安安变心了!
大黑越想越难受,最后忍不住转头看向程逸安,眼神简直哀伤欲绝。
被大黑这样看着,程逸安心里自然也不好受。
但要安慰大黑,有的是时间。
可小蛇的时间却已经永远停止了。
想到这里,程逸安狠狠心,别开眼不再看大黑,转而用手托起小蛇的头颅。
蛇头毫无生气的搭在她掌心,一动不动,冰冷僵硬,程逸安面上悲伤更深了几分。
“安!”
见程逸安不仅不安慰自己,反而还要去抱那条蛇,大黑猛的一跺脚。
气急败坏的叫了她一声。
程逸安严肃的看着他。
“不许闹了,过来帮忙把他抬进去。”
大黑咬牙切齿的瞪着把脑袋搁在程逸安手心的小蛇,压根没在听程逸安说什么。
等看见她摇摇头,一个人吃力的一点一点把小蛇的身体挪向刚挖出来的深坑,咬牙切齿的力道渐渐小了。
大黑歪歪脑袋,心里琢磨着雌性这是要干什么,很快恍然大悟。
但悟了几秒,他又不明白了。
雌性这么讨厌这条蛇吗?要把他埋进土里?
可是如果讨厌,直接把他杀了吃了不就行了,干嘛要费这功夫挖坑埋上?
埋上了就吃不到了,多可惜。
“快来帮忙!”
小蛇的身躯在兽人世界算得上瘦弱,可对程逸安来说却是庞然大物。
她使出吃奶的劲儿,也只堪堪把他的脑袋拖到深坑边缘。
累的松了手直喘气,扭头看见大黑一脸蠢相的歪头看着自己不过来搭把手,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没好气的吼了一声,大黑眨眨眼,慢吞吞的走过来,侧头看她一眼。
这一眼少有的饱含深意,是从未在大黑脸上出现过的沉稳睿智。
可惜程逸安又累又气又难过,根本没有心思探究其中深意。
只挥了挥手,示意大黑赶紧。
大黑不动声色瞅了一眼小蛇,眼尖的瞥见那截断尾正微不可察的抖动着。
一对兽耳下意识的趴了下去。
但在程逸安低头看过去之前,他一爪子按在了小蛇断尾上,不费吹灰之力,将他整个掀进坑中。
而后气定神闲,从容不迫的把边上堆着的土推了下去。
“你怎么……”
这么着急。
程逸安惊呼一声,可对上大黑投过来的疑惑不解的目光时,把后半句又咽了回去。
算了。
早点入土为安,对小蛇来说大概也是件好事。
总归他是兽人,尘归尘土归土就好,什么告别仪式反而多余。
埋葬了小蛇后,大黑的情绪肉眼可见的高涨。
带着程逸安回到了悬崖上。
小白听见动静从山洞里钻出来,看见跟在程逸安身后的那头狼,下意识的想要躲藏。
但他没见到那条蛇。
难道……因为他受了伤,所以他们遗弃了他?
他们把他丢在哪儿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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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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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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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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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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