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无比兴奋的大喊了一声,瞪着灯泡般炯炯发亮的一双碧眼,两步跑到程逸安身边,一把抱住了她。
脑袋埋在她颈窝里熟稔的蹭个不停。
“嘶——”
程逸安倒抽一口凉气。
抬手把男人毛茸茸的脑袋推远一点,侧头凝神看了一眼。
嗯……是她家那个小傻子没错啊。
除了他,这片兽人大陆恐怕也找不出第二个明明是凶猛强悍的种族,却有着如此清澈愚蠢的眼神的兽人了。
难道是她看走眼了嘛?
应该是她看走眼了吧,毕竟今天罕见的没有太阳,这会儿天早已黑得差不多了,所以才会一下子没认出来。
刚才有一瞬间,她看着面前的男人,竟然会觉得陌生。
昏暗的光线下,男人高大的体格,澎湃的肌肉线条,深不可测的幽绿的眼眸,还有浑身上下散发的不加掩饰的野性,裹挟着一种不可名状的危险,在那一瞬间铺天盖地的淹没了程逸安。
她甚至有种想要转身逃跑的冲动。
而男人声线低沉浑厚却偏偏娇气得不行的叫喊把她的思绪拉了回来。
是她那高大威猛干啥啥不行撒娇第一名的大黑没错。
程逸安松了口气,在大黑脸颊上捏了捏。
可这一捏,却让她心里又是一颤。
手下的肌肤是略带粗糙的紧致,骨骼轮廓流畅分明。
程逸安还依稀记得,从前的大黑虽然也身材高大,但到底还是个兽人幼崽,尤其脸颊还保留几分肉感。
捏起来手感不要太好。
可现在……
是她最近疏于观察大黑的成长了吗?总觉得这些改变,仅仅只是在这一瞬间才发生的,不然她怎么可能毫无察觉?
就在不久之前,她还在感叹,大黑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真的成长为成年的兽人,可当她真正感受到大黑的成长变化时,却又忍不住心生唏嘘。
这种感觉,就好像领回家的小狗崽子,明明昨天还是个炸毛的小肉球屁颠屁颠跟在你脚边跌跌撞撞,一转眼就已经变成了威风凛凛的大狗勾,走在你身边时路人都要退避三尺。
程逸安只感叹了三秒,等借着昏暗的天光看清大黑满身的狼狈时,她愣怔了一下,神情随即变得严肃起来。
“是不是又打输了?有没有哪里受伤?我看看……”
紧张的抓着大黑的胳膊将他从头到脚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通,没有发现危及生命的重伤,但那些遍布全身的细小伤口也仍旧看得程逸安心惊肉跳。
怎么回事……怎么跟着那狼王,大黑身上还会有这么多伤?好歹是个狼王,难道还护不住一个小狼崽?
太没用了吧!
程逸安知道自己没道理,但并不妨碍她一边心疼一边吐槽。
在看到大黑头发里密密麻麻的草屑,树枝,各种带刺的草籽的时候,她瞬间崩溃。
就说为什么刚才大黑脑袋扎在她颈窝里的时候会那么刺挠。
这是被狼王带出去放飞天性,草堆里打滚了吗?
程逸安绷着脸伸手拿掉了大黑耳朵尖尖上扎着的几个小刺球。
大黑耳朵一抖,敏感的察觉到她情绪不对,身后自然摆动的尾巴蔫蔫的垂了下去,讨好的在程逸安腿上蹭了蹭。
“安~安……不……”
他龇牙咧嘴的从牙缝里挤出个音节。
程逸安全部注意力都在大黑满头的刺球上,根本没理会他的话。
“好不容易给你把背毛和头发洗干净的,又弄这么脏……下次你自己清理,我可不帮你了!”
程逸安曾经试图给大黑定期洗澡。
可一来,上下悬崖是件麻烦事,大黑又要抓紧时间狩猎,行程过于密集,又要提防突发事件,她能定期给自己洗澡已经很不容易了。
二来,给兽型的大黑洗澡,着实是件超大工程。
程逸安也是没想到在这个世界她体会到了养大型犬人的辛酸。
她黑着脸几乎是咬牙切齿的用力揪下了扎在大黑鬓角的一个刺球,正要开口再絮叨两句,冷不防大黑一个猛子又把自己圈进怀里。
“不……爸……爸…啊……”
爸?谁是你爸?
程逸安脸更黑了,丝毫没有曾经从大黑嘴里听见新的音节的喜悦。
她手一抬,一个巴掌落在大黑屁股上。
“啪”的一声,大黑身体猛地绷紧,受到刺激一般,原本怎么也说不出口的音节,突然就顺畅无比脱口而出。
“苞——贝!”
万事开头难。
这两个字已经说出口,后面再说就容易得多了。
“苞贝!苞贝!”
大黑搂着程逸安,手指玩着她的头发,自得其乐的不停重复着这两个字。
而程逸安脸上早已经滚烫一片,悄悄把脸埋在大黑怀里。
虽然大黑学会了新的词很惊喜,但是……
那个狼王到底带着大黑干什么去了啊?难道不是她以为的成年兽人对幼崽的生存训练?谁家正经训练最后最大的成果竟然是学会了说这种肉麻的话?
虽然……她还挺受用就是了……
搂着程逸安“苞贝苞贝”的叫唤了一会儿,天彻底黑了,大黑才想起来正事。
“安!看……看……”
牵着程逸安的手把她领到悬崖边上,那里安安静静躺着被二人忽视的他的猎物。
程逸安乍一眼没找到那猎物在哪。
定睛一看,才发现了地上那毫无存在感的灰不溜秋的一小团。
灰色的羽毛,灰色的细瘦的爪子,灰色的喙,灰色的小眼珠子。
一动不动直挺挺的躺在那里。
若不是鼻孔附近的绒毛还在细微的飘动,一眼看过去毫无生机。
“好小!”
程逸安惊呼一声。
不对,不算小,这样的体型,也就和她的世界里的鸽子,或者鹌鹑差不多的体型。
但大黑带回来的猎物,哪怕是鸟蛋,也是面前这个生物的数倍大。
这么一对比下来,这小东西确实很小了。
怕是给大黑一个人塞牙缝都不够的。
这可怎么吃啊。
程逸安有些发愁。
她蹲下来,仔细观察了一下,顺手想要揪住这小东西的翅膀拎起来察看一番。
可就在她的手要碰到它翅膀的时候,原本已经“死了”的小鸟,却一个打滚翻身而起,猛地扇动翅膀,对着程逸安长啸一声:
“叽!!!”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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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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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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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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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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