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样的环境中成长的孩子,身上都有一种原始的特性。这种特性更贴近于最本质的欲望,那就是生存。为了生存,或者活的更好一些,他们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一个问题就能换来一个煎蛋,纵然这煎蛋用的油很恶心,味道也很奇怪,但也是难得的美味。
不过好坏都是对比得来的,小孩儿没有吃过其他地方的煎蛋,自然就会觉得全世界的煎蛋都是这个样子这个味道。
只用动动嘴就有煎蛋吃,这已经是天上掉馅饼了,他根本没有拒绝的权利。
“第一个问题。”
赵让开了个话头,却又停住。小孩儿眼巴巴的盯着他,更盯着他手里的煎蛋。
猛然一下问起,赵让还得好好想一想。很多事一旦被做了规定,就会让人手足无措。
“做这煎蛋的人,是不是聋子?”
张三也没想到赵让第一个问题竟然会问这个。
明明已经知道了答案,为何还要再问一遍?简直是他浪费了……
小孩儿也没想到赵让的第一个问题竟然会这么好回答。
那店主是个聋子的事情,荷花巷里谁不知道?
根本不用付出任何就能知道的事情,却就能挣来一个煎蛋,小孩觉得赵让简直是个傻子……
但他还是认认真真的的点头回答。
“第二个问题,你家在荷花巷中是做什么的?”
这个问题倒是有点意思了。
想要了解整个荷花巷,就得从一个点入手,然后由点成线,最后铺开。
“不许想,直接说!不然就没有煎蛋了!”
赵让晃了晃手中的煎蛋,语带威胁的说道。
小孩儿顿时急了,连忙说道:
“没有想,没有想,我家是卖耗子药的!”
“耗子药?”
“对,就是药死耗子的药。”
大威也有这样走街串巷,卖耗子药的小商贩。他们大多提着个笼子,里面装上好几只耗子。待往来人流聚拢过来的时候,就捉出一只耗子来,将药喂进去。不多时,耗子就蹬腿撒气,一命归天,借此佐证他的要不但管用,而且很灵。看客们看的热闹,一包药才区区一枚钱,许多人都图个乐呵,买一包回去玩。殊不知这卖耗子药的商贩,给做演示的耗子喂的是真药,卖出去的都是掺了假的。即便有用,也没那么灵!
过几日众人要是再寻来,说他的药不管事,他便说是那人买的少了,趁此又再赚一笔。这样来去几回,等于把一份药分了好几次卖,也就多赚了好几倍的钱。
所以卖耗子药的人家,一定会养耗子。不然出去摆摊的时候,他用什么来演示?
“你家养了多少耗子?”
小孩儿有些诧异,但他还是一五一十地回答了:
“我家不养。因为巷子里太多了,需要的时候抓就好了。我爹说养耗子很麻烦,还要浪费吃的。”
这个回答赵让很满意,点点头便开始下一个问题。
“这条巷子里的商贩,都有做什么的?”
小孩儿沉思起来,还不住地掰指头。赵让没有催促他,因为这个问题对一个小孩儿来说,算明白的确需要时间。
“摊饼子的,卖药的,卖酒的,还有出力的,泥瓦匠,打铁的……还有……”
“哦!还有个老先生!”
“老先生?是做什么的?”
赵让见小孩儿把老先生单独列出来,这人该当是有些特殊。
谁料这次小孩儿却没有回答,笑嘻嘻的看着赵让,指了指他手里的煎蛋。
“老先生是谁”,这是另一个问题了,照例得给上个问题的煎蛋才行。赵让刚才连轴问忘了给,但小孩儿可记得清清楚楚。
又给了一个鸡蛋,小孩儿揣在兜里后,才回答道:
“老先生是荷花巷里的人对他的尊称,因为他读过书。”
“老先生是个读书人?”
赵让反问道。
小孩儿显然还不太分得清读过书和读书人之间有什么区别,贸然回答又害怕被赵让视为说谎,便含含糊糊的故作言他。
“好了好了,你继续说罢,说完我再问。”
小孩儿松了口气,继续说道:
“白天他在市集里帮人代写书信,晚上就去城里热闹的地方卖玩意儿。”
“他的玩意儿都是自己做的,可有意思了!你等着,我拿给你看啊,老先生送给过我一个!”
小孩儿说着就往一旁跑去。
他的家,并不是地面上的房子,而是个半地下的窝棚。这样的地方别说是住人了,估计连老鼠都会嫌弃。
钻进又钻出,总共只花了几息时间。
再冒头时,小孩儿手里拿着个小泥人。
赵让看神情和穿戴,和这小孩儿一模一样!
“这是那老先生做的,送给你的?”
小孩儿点点头。
这是他唯一的宝贝,所以保存得很好。即便是在那样的窝子里,都干干净净,清清爽爽的。
“所以老先生白天给人代写书信,晚上就做泥人出去卖钱?”
小孩儿回答道:
“没错,老先生捏得可好了!你往他面前一坐,一刻钟不到,他就捏好了。”
赵让将自己手里剩下的煎蛋在小孩儿面前晃了晃,说道:
“最后一个问题,回答了,这些都是你的。”
“老先生住哪?”
小孩儿如愿以偿的得到了全部的煎蛋,赵让也得知了这位老先生的具体住处。
他觉得如果有商贩能提供线索的话,应该就是这位老先生无疑。
首先是因为他识文断字。
读过书的人,待人接物就会不同,遇见奇怪的人奇怪的事,往往会多动动脑子。另外是他有泥塑的手艺,能把小孩儿捏的那样惟妙惟肖,说明他的眼神很好,观察力很强。
并且他晚上还会去城里热闹的地方摆摊。
同时满足这三个条件的人,全王城里估计都不太多。荷花巷里能找到一个,已经是撞大运了。
不管这老先生昨晚去没去到青衫客栈,赵让都准备去碰碰运气。
小孩儿给他的地址没有错。
老先生住的地方,和其他人不同。
他的屋子,外墙的泥灰抹的很整齐,连毛边都没有。顶上还铺了一层瓦,和周围的破败有些格格不入。
左右一瞧,就能看出老先生的房子算是这条巷子里顶好的了!看来代写书信和捏泥人这两样活计,的确要赚得比旁人多不少,让他在荷花巷里过上了人上人的日子。
可小孩儿却忘记告诉赵让,这个时候,老先生并不在家,所以赵让扑了个空。
老先生代写书信的摊子,每天下午才会摆出来。早晨睡醒之后,他会去荷花巷中的茶馆里喝一壶刚好的奶茶,吃两个烤包子,然后就去往巷子的最东头,游耍半日。
最东头紧贴着单夜国的王宫,并且还有一道早已废弃的偏门可以径直通往宫内。宫中许多人在不当值的时候,都会偏门中偷偷溜出来,在荷花巷中玩乐。他们最喜欢玩的一种游戏,叫做藏钩。
藏钩玩起来很简单,一人手握一枚玉钩,让人猜猜是藏在左手还是右手。若是想增大难度,便可以好几个人传来传去。这种戏耍的方式,即使藏钩的人不出千,能猜对的几率也低得可怜。更何况藏钩本就是一种庄家用来做局的乐子,割的就是那些钱不多,却又头铁的老赌棍的口袋。
老先生有一技傍身,日日有进账。他虽然不是老赌棍,但却是个老光棍。
一个没有家的男人,是根本不愿意回家的。家中冷冷清清,只有一人枯坐,还不如在外面,哪怕听不认识的人吹吹牛,也是个热闹。
所以老先生每天都会去和他们玩藏钩。
输多赢少自是不必多说,但老先生每次只带固定的大钱,输完了笑呵呵的拍屁股走人,去市集中支起摊子。因此他虽然每次输的钱不多,但胜在细水长流,那些人自然都很乐意同他玩乐。毕竟一个每日都来送钱,又从不发脾气的赌徒,是极其少见的。
赵让有些后悔自己没再多问那小孩儿两个问题……起码该确定下这会儿老先生到底在不在家。
最后还又经过了好一番折腾,才最终摸索到荷花巷最东头处。
这里简直是赌徒们的天堂!
麻将、牌九、骰子,一应俱全,甚至还有人斗虫!
只不过他们斗的虫子,并不是蛐蛐,而是从戈壁滩上捉来的蝎子。
戈壁蝎尾巴高高翘起,在芨芨草的驱赶下,捉对厮杀,不要命的把自己的毒钩狠狠的插入对方的甲壳之中,杀得有来有回,却是要比斗蛐蛐刺激十倍不止!
赵让仅看了一小会儿,就入了神,心中已经暗暗有了支持的对象。
“看,一枚钱。下注两枚起,随便看!”
一个皮包骨头的中年人冲赵让伸出了干瘦的手掌。
赵让倒是想给,可他身上一枚钱都没有,只有一块块打着通宝钱庄火漆的银锭。
这样的银锭在荷花巷中拿出来太过骇人,赵让只能转头看向张三。
张三也很是窘迫的对赵让耳语道:
“爷……我身上的散钱,刚才买煎蛋已经都用完了,现在怀里就揣着您给我的那块大元宝!”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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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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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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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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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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