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说了…”
玉儿是我最愧疚的人,我听不了这些话,将夜子郎推开了。其实夜子郎和万重山有什么区别?他也一样,挖走了我的心。
“不许生气。”
夜子郎说道,又上前一步求和,我只好解释:
“不是生气,我是恨自己,没照顾好玉儿。好了,今后,不要再提玉儿的事了,我劝不了他。”
语罢,夜子郎的手微微一颤,或许也是为玉儿的事感到无力,也不敢再说了。
“何必这样小心翼翼呢?我本无意要生你的气。”
我笑出两行泪,打开随身的袋子拆了一颗牛乳糖含到嘴里。
原本,想塞到他嘴里的。可是夜子郎再苦还有我,我苦,有夜子郎在也不能和解。
不过夜子郎在,我任性地在门槛上从黄昏坐到了午夜。没去管溯儿,他一个人给溯儿喂饭,洗澡洗头,带她睡。忙完了后要洗一家三口的碗筷和衣裳,我在门槛上闲坐得腰酸,夜深了,还得他拿一件披风来。我浑浑噩噩地站了起来,望了眼厅堂,夜子郎在洗明早要吃的菜。我笑了笑,开始走了。
我一直浑浑噩噩地走着,不知道自己要走去哪里,巽风泽好像也陌生了那般,我只知道顺着街儿走。路上都没有人了,我一边哭,一边笑地走,脚步慢慢的,声音小。
我穿着最喜欢的纱衣,里面什么也没有,脖子上系着夜子郎的披风,黑色的,一角绣着他的印记。我一路走着,什么也不想,随心,随着天地走着,月华光明皎洁地映着我,我的影子跟着我,不离开我半步。
臭狼,是个很好的大夫,从家那边追赶来的时候,他应也在恨自己,为何医得好病,医不好心。
我浑浑噩噩地,走到了东村,又被他一手牵回了西村,他拉扯着我本就不太快乐的灵魂,不敢去流浪,也不敢去想诗和天涯的灵魂。
“岐儿,我们回家了,不哭,溯儿醒了…她乖乖地等你…”
我麻木地听着,麻木了眼睛,只静静地跟着夜子郎走。突然,我笑着说:
“阿娘,我好想阿娘啊,可是她真的不爱我。我从她的肚子里来,哈哈哈哈…”
回去的路,好安静。太安静了,我又说:
“我想回到土里,只有埋到土里,我才不会害怕…有一天,夜子郎也会不要我,不是有溯儿,我就会快乐…不是每个人,都要清醒地活着…”
“可惜你是你自己的,我会学着接受你所有的选择…”
夜子郎说道,慢慢松开我的手了,不知道要去哪里。我站在原地,不是要等他,我在等我自己。我就坐在街心,很漂亮,很干净的石板上,温润得像夜子郎。
我就这样盘着腿,睡着了。狐岐不是随性的人,如今他不得不做一个随性的人了。月亮移动的时候,是有声音的。我听着这种声音入睡,后又苏醒。睁开眼,身边多了一个人,和我一样,他穿的乌漆嘛黑地盘腿坐着,怀中用毛毯包着女儿…
“溯儿,狼亲的命真苦,你不要冻着,我不好交代,你的爹爹在风里吹着,我不敢碰他…”
夜子郎自说自话,看来,我是把他逼疯了吧。
我成了哑巴,空洞地站起来,搀起夜子郎往家里走。他说:
“求月神,让我的岐儿…高兴些吧…”
“玉儿说,你吃了那药只会瞌睡。我明明早换了自己配的安神汤了,岐儿喝了,还是不高兴。天一亮,我就要去岐山,我要去把你爹娘的牌位都烧了,我宁愿不要狼王的官职,我要整个岐山为你的不快乐陪葬…”
夜子郎说得真切,看淡了说出的话却让我异常清醒,我忍痛出言制止:
“生灵无辜,我不要你因我成为古疆的罪人,坏了古疆的名声,这些靠草原活下来的人…该怎么办…”
语罢,夜子郎停下来了,什么也没说,过了会儿又抱紧溯儿往家里走。
到家后,我们护着溯儿看了很久,生怕她会发高烧,小儿风寒总是来势汹汹,还好夜子郎一直抱在怀里用羊绒毯捂着,她睡得很香,一直抓着夜子郎襟上的铜扣不放,待夜子郎又一次试了试她的额温,说了句:‘没事了’,我才放心下来。
夜子郎不会责怪我,我也不觉得自己错了,只是不得已,神志不清,又或者说,神智太清,所以走出去了。夜子郎说:
“倦了,没有力气做了,本来还想着做的。我总以为两个男人做完了会好很多,可是岐儿疼啊,不管我怎么小心,岐儿心里也会疼。做一次,还要先亲手给自己熬药喝。我喝了那么多药,没办法再给岐儿一个好好的崽子了。”
“不要了…肉胎经不起”
我说,忙把玉儿买的那盒东西都拿到柜子里锁起来。只听夜子郎笑道:
“岐儿,谁不知道你还想再有个女儿。调皮还是乖巧都讨人疼,我也觉得,看着比玉儿顺眼。”
“喜欢溯儿,也不要说玉儿如何,你别忘了,他和我一样,都是最被人轻视践踏的肉胎。”
我道,本来想动手的,可是都累了,打不起来。
“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是觉得,玉儿太让我烦心了。他这么扭捏,溯儿生辰我都不知道叫不叫他回来。看到你哭我心里疼,还能哄一哄,看到玉儿哭,我只能干着急,他像你,可是他委屈了,也不让人看出来,有时候也像我,憋在心里,非要憋不住了一块儿发泄…还是叫他回来吧,他不是小气的孩子,妹妹生日,我也给他买好吃的就是了。”
可怜的夜子郎,还在为了三十多岁的玉儿担心。
“臭狼不是嫌弃我太惯着他吗?”
我问道,以为自己占了头风,只听他捂着嘴凑到我耳边:
“这不一样,叫他回来了,他见到咱们疼溯儿心里委屈,不叫他回来了,他还以为咱们把他当外人,你我进退两难,还是早早去选个好东西,等生辰那晚送给他,这才不叫他心里难受。”
“谢谢你,臭狼,我做不到周全。”
或许是我的道谢来得突然,夜子郎紧张地问道:
“客气什么?为了你,我和溯儿在风里吹了多久都不计较。不要这样,只是因为爱你才会这样辛苦,不要愧疚,也不要想着回报,这样带着沉重的谢意去爱一个人会让自己很累。”
话落,夜子郎出去了,烧了点热水来供彼此洗漱。我洗了把脸后舒服了许多,脸上挂着鼻涕泪怪难受的。
“困了?”
我问道,问得好,简直是废话。
“是啊,你回家了,我才睡得踏实。”
我刚发完病,鼻音极重,咳了两声才清嗓,小心去将他护在心口,轻声问道:
“这样呢?会不会更踏实?”
怀里的狼困意渐浓,临梦竟有些烈性,只漫道:
“嗯…不许松开手,敢松开手…我咬死你…”
有这句话,我也不敢让自己睡过去,夜里不管他怎么翻身我都将他护在心口。额头热热的,但还在正常范围内,或许还是怕我会离开,身子蜷得像只粘人的狗,也不知道梦到什么了,有些兴奋,我不敢闹他,这个时辰做了,醒来后会大失精气。
在他醒来前已经翻身五次,哼哧两次,抓了我命根子一次,最后因为我起夜不得不松开手他才醒来的,借着困劲儿闹着要拿个瓶子绑着尿管子,不许我起夜。
结果第二天起来,我说起这些话他又不认赃了,笑道:
“我又不是第一夜和岐儿睡在一起,怎么会说这些话?你一定是做梦了。”
看他面红耳赤,我也不和他争辩了,不过听他这样狡辩,我也被惹得一身骚,借口去买烧饼,实则是抱着出门晃悠了。
早晨的炊烟十分养人,我们在山野里也就这点好了,空气比东城要好很多,什么柴油汽油,在山野里,只有芝麻香油,菜油,猪油。
“好你个狐狸,我在家等你的烧饼等了半个时辰,你不知道饿,也不怕溯儿饿。”
我正牵着溯儿来小河边玩,夜子郎竟然找过来啰嗦,看溯儿吃烧饼,他直一把抢过,塞到自己嘴里,害得溯儿一大早嚎啕大哭。
“你?!夜子郎,你几岁?你和女儿抢个烧饼吃?”
我道,太过惊讶,骂得大声了,真替狼王觉得丢人。他还敢反驳:
“我饿了,狐岐,你从前不会这样的,我说要烧饼你马上就买回来了,就在家隔壁摊的烧饼,你拐到哪里买的?迈一步就到咱家门口了你知道吗?”
“真啰嗦。”
我受不了了,忙抱起溯儿回家里哄她。还好夜子郎把奶泡起来了,她见了奶瓶就慢慢地不哭了。
“岐儿,你昨儿还哄我睡,怎么一早逃似的不着家?”
夜子郎边嚼着烧饼边过来了,我实在无话可说,喝了粥后继续看自己的《古占全集》,到了晌午,还是不得不低头认错:
“你看,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就原谅我吧,长了四条腿不着家。”
夜子郎发笑:
“怎能如此说自己呢?岐儿,你别大半夜的不着家就好。我怕你沾花惹草。”
“狼王真是抬举我了。”
我哼声,还好他没再说了。带着只小狐狸,还要忙着拣药,一天下来闻着黄芪党参的味道连吻都不敢想,哪有功夫和他们去喝花酒。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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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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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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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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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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