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看来,十有八九便是如此。”当初崔玄碧截获信件的时候也有过这种怀疑,他后来放弃盯梢也不过是不想让手底下的人白白耗着,而非打消怀疑。
崔凝把信折好塞进怀里,又笑眯眯的看向崔玄碧,“祖父,那战事记录……”
“知道了,明日派人给你送去。”崔玄碧端着茶,抬了一下眼皮,竟然颇为罕见的露出了迟疑的神色。
崔凝问道,“祖父可是有什么事?”
他顿了一下,才缓缓道,“你若是没什么事,去祠堂看看你父亲。”
崔凝懵了一下,“他怎么会在祠堂?”
崔玄碧抿了一口水,不咸不淡的道,“你问他去。”
崔凝连忙起身行礼,“那我这就去问问,孙女告退!”
朔风卷着密密压压的雪,夤夜气温骤降,寒风如刀子一般割在脸上,崔凝想了一下,先赶回自己院子。
崔玄碧袖手在火盆旁坐了许久。
一个小厮满身风雪的进来,“郎君,二娘子带着被褥和吃食去祠堂了。”
崔玄碧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才起身往寝房去。
崔凝青禄拎着大包小包匆匆赶到祠堂所在的院子门口,敲了许久都不见人来开门。
青禄见她着急,“娘子不必担心,晚间落了雪,夫人已经送了被褥过来。”
过了好一会,等到崔凝都忍不住要喊人的时候,门终于从里面打开。
门内探出一个乱糟糟的脑袋,见到穿着官服的女子不由愣了一下,“二娘子?!”
“开门。”崔凝道。
“诶。”小厮连忙将门打开,看着像搬家一样的两个人欲言又止。
“我刚从祖父那出来,没坏规矩。”崔凝以为他是害怕受罚,安抚几句,又道,“提個炉子到耳房。”
小厮终究还是将话咽下,态度很是配合,“茶房里有现成的炉子,马上就给您送过来。”
崔凝到正堂门口,推了一下门,发现没有栓便直接推门而入。
堂内供桌上点着烛盏,只照亮周围一圈,四面黑漆漆一片,崔凝隐约瞧见墙角有什么东西蛄蛹了一下,再定睛一看,正见自家父亲从被子里探出头来,一脸惊诧的看着她。
青禄麻利的去了耳房摆放东西。
父女二人四目相对好一会,崔道郁才失声惊道,“你怎么也来了?!!”
“也?我先给祖宗上柱香再说。”崔凝从香案上捡一炷香放在烛火上点燃,虔诚拜了拜。
崔道郁也趁机整理了一下仪容。
两人各自忙完,崔道郁仍是不敢置信,“你、伱这大半夜……”
“我没被罚。”崔凝以为父亲误会她也被罚,解释道,“我夜半回府,听闻您在祠堂里便过来看看,这么大的雪,冻坏身子可怎么办?”
崔道郁的心顷刻被劈成两半,一边感动一边抓狂,委屈控诉,“你祖父告诉你的对不对?!他罚我还不算完,还想看我笑话!还看了一场又一场!”
崔凝原以为父亲在祠堂挨饿受冻,祖父是见下雪了才发话叫她过来送温暖,眼下看来并非如此?
她忙安慰,“祖父也是担心您。”
“他哪里是担心我!你不知道!自我傍晚进了祠堂,算上你都已经有六拨人来看过我了!”说着,绷不住流下两行清泪,反正人都丢完了,崔道郁此时颇有点破罐子破摔的心态,边哭边道,“你祖父这般心狠手辣。”
这模样瞧着确实有点可怜,不过祖父再心狠手辣也不会无缘无故罚他,崔凝忍不住好奇,“他怎会罚你?”
崔道郁哽住,顿时不哭了,支支吾吾道,“你别问了,左不过一点不合罢了,又不是头一回。”
他俩确实经常起口角,但往常也没见过闹到祠堂。
崔凝见他实在不肯说便也不逼他,“我准备了锅子,咱们先到耳房里吃点暖暖身子。”
方才乍然迸发的情绪过去,崔道郁此时颇有些不好意思,掏出帕子抹了脸,才讪讪跟着女儿去耳房。
锅子已经煮上,里面冒出腾腾热气。
“您用过晚饭了吧?”崔凝问。
崔道郁点头,“用了点糕饼,睡在地上攒了满肚子凉气,你这锅子来的正好。”
其他人惧于崔玄碧威严不敢像崔凝这般明目张胆,他虽不会饿着,但肚子里没点热乎的东西,确实不太好受。
崔凝已经打定主意忍住好奇心,不去戳自家父亲痛处,没想到他吃着吃着,自己倒是有了倾诉欲,“咳,其实我被罚来祠堂反省也不是因为什么大错……”
崔凝连忙做出洗耳恭听状。
“这不是迁都在即吗,你和况儿到时候都得走,那你们母亲肯定要跟着过去,我便想着辞官,到时候在洛阳开设一间私学。”
“嗯。这不挺好吗?”崔凝道。
崔道郁见得到认同,立刻道,“是吧!别的不说,现如今我不过是个山长,微末小官做不做有什么影响,开私学不也是一样管着一家书院!”
崔凝想了想,“难道您是想招收寒门弟子?”
崔道郁理所当然道,“夫子说有教无类,自然应该一视同仁!”
崔凝道,“您也圣上对世家的态度……”
崔道郁点头,“我自然知晓,不过别家都在招揽寒门人才,我开个私学不是正好?”
“是正好。不过,祖父即便不同意也不至于罚您吧?”
崔道郁有些尴尬,“这不是……那天咱们聊天,说到阿况性格和你祖父很像,你说阿况就是嘴硬,口是心非……你就想这明明是件好事,你祖父偏不同意,定然是口是心非呢!我这不就学你,在他屋里烦了一天,最后走的时候问了一句,他没吱声,就冷飕飕的盯着我瞧,我只好硬着头皮说‘你不说话便是应了’……”
“啊?!”崔凝目瞪口呆,“啊这……”
崔道郁气道,“你也觉得很惊讶对吧?!哼!一点父子情都不念!罢了罢了,不提也罢!”
崔凝冲他拱手,“您厉害!大伯他们知道您做了什么事吗?”
“我没说,不过大概知道吧,毕竟我在东院一整日也没避人,随便一打听便知。”
崔凝诚恳道,“您放心吧,您这回没丢脸,大伯他们知道您的壮举都会打心底里佩服!毕竟他们谁敢去捋老虎须呀!至于开设私学,您更该放心,我敢保证祖父最终一定会同意。”
崔道郁有些激动,“你怎么知道?他跟你说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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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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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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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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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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