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娘不在一旁“指手画脚”了,老三不一会就种完了,回头对着站在一旁的老娘和媳妇儿咧嘴一笑,有汗珠顺着两鬓落下,老三伸手一擦,手上的泥巴就粘上了脸,看着又憨又好笑。
若娘抿着嘴没说话,和眯着眼偷笑的柳氏对了一眼,不由嘴角上扬。
前院传来大丫喊吃饭的声音,若娘提了声应了,带着柳氏往回头。
“哎,娘,你们等等我呀!”老三见人走了,扛起锄头,大步走了过来...
张安宁性子比较安静,张含霜跟着草儿,一般也不出门,就在院子里玩,她就跟着做点活。
日子是清苦,也挺累人,但心情不受影响,她的性子倒是越发软绵了。
看得若娘直摇头。
这种人生在大宅院,实在是灾难。
不过,既然张安宁在这里,她也是时候请大夫好好看看自己的腿了。
这么长时日,愧疚也拉满了,同情的目光也接受了不少,再不好,她就真的废了。
于是,在石英又过来蹭饭的一日,若娘委婉表达了想再请个大夫看看腿的意愿,石英这才想起了,云氏都残了好几个月了。
可能是怕她自己太伤心,从未没人提起过这个话头。
既然她现在想治了,自然得安排最好的大夫来。
上谷关最好的大夫,可不就是军医了嘛。
于是,付华大包小包又来了云家,先给若娘诊了脉,开了药方让老二去抓药,吃了顿好吃的,才厚着脸皮赖到了若娘边上。
“夫人,军中的酒都快用完了,咱们是不是再酿点酒啊?”实在是云家酿的酒香醇,比京都送过去的都香。
军中将士不让喝酒,军医没有那么严格,他下值后,偶尔会喝上一点,那滋味,想想都美...
若娘低头看了看腿,几个月没下地走路,腿细了很多,越发难看了。
说起酿酒,如今家里能挣钱的活计也不少,锅炉烧饼的买卖是一直在做的,二虎和柳氏得空就会做了去州府卖,去一次也能挣五百个铜板左右。
是稳定的进项。
如今大丫又有了,就二虎一个人去,柳氏一大早帮忙和好馅料,得来的铜板也就两家对半分。
大丫和老三家每个月都有银钱进项,只有带着小闺女哪也去不了的老二,口袋空空。
但是若娘这些时日,经常坐着木椅出去,倒是让一些家里有老人和残疾人的人家有了想法,想学着做。
若娘干脆让老二和老三老四搭伙,将木椅做了来卖。
木椅两日就能做一个,一个月做上十来个,到州府去卖,一个能卖上六百文。
但是整日锯木头,磨刺边又很吵,若娘干脆让石英喊了村里人一起来学,做好了就送到里正家,按五百文一个收,石英再安排了人去周边的县城和郡城卖,云家从中收两成的利,一个月下来,有十两左右的利银。
这中间,铁丰做的铁轮椅也送了过来,若娘试过,轮子更顺滑,转动起来也不费劲,铁架子外面罩上一层锦布,美观又好用。
张安宁围着看了一圈:“云大娘,这个可以去京都卖,京都矜贵的老头子老太太多,肯定能挣银子。”
付华彼时正在煎药,闻言不由回头看了看,将军这女儿如今也算是下凡,知道挣银子,懂得人间疾苦了?
难怪将军腆着脸也要将人送过来。
云家改变人。
日子很快来到了八月,天气渐渐热了起来。
这样的天气若娘很喜欢,她最怕冷天,一进寒冬,就想整日窝在炕上。
这也是她为何一直想要种棉花,制棉衣的原因。
边关苦寒,缺衣少粮。
若娘想到这些,偶尔也自嘲,觉得自己管的太多了。
很多事情,不知者,真的很幸福。
......
第一茬的水稻收上去,紧接着就开始忙活晚稻了。
一百亩地,收了三百多石粮食,合计四万五千斤。
按照一石五百文,卖给了张景彦三百石,这次若娘一个铜板没少收。
余下的五十石,若娘收到了地窖。
一年双季稻,颠覆了太多庄稼汉子的既有经验,从一开始的不理解,不赞同,不跟着做。
到现在每个步骤都紧盯着云家,中间间隔不过两年,若娘有时间却感觉已经过去很久了。
等稻子都入仓了,若娘的腿也有了起色,可以站起来走一小段路了。
付华除了酿酒煎药,每个两日都会给张景彦写信,说说近况,张景彦回信不多,但若是有信过来,里面总会捎几张银票,若娘猜到是张安宁的搭伙银子,二话不说全收下了。
石英看着若娘的样子,像是对将军还生着气,忍不住对付华嘀咕了几句。
被付华一脚怼了过去:“难怪是粗人,不动脑子打架的,夫人要是还生气,就不会收将军的银票,让他堵着心多好?她收了才是安了将军的心,你懂个屁!”
石英:啊?
他是不懂啊,哪还上赶着送银子换安心的?
付华白他一眼,让他赶紧滚蛋了。
云夫人要是不收银子,指不定将军心里多慌呢,现在这样多好,有来有往,总有气消的一日。
......
老二、老三如今对种二季稻已经能很好上手,若娘也只是在旁边看着,轻松了很多。
棉田要花心思去管,晚稻又要准备,果树刚刚醒活,到处都是绿油油的一片好景象,但也把若娘累坏了。
张景彦从京都收集了不少农作物的书籍纪要,若娘这两日细细看了看,竟也发现了一些她并未在元起朝见到的作物。
有一些番邦进贡的作物种子,他也托石英送了过来。
如今正在若娘窗前的桌子上放着。
有一样植物,名叫大刍草的,恰好是书中记载了的。
此植物随便撒撒就能长,叶子质地松脆,青香可口,可青刈后直接饲喂,也可晒干或制作青贮饲料饲喂。
而且这种植物适口性好、叶多、茎嫩,可用于饲喂肉牛、奶牛、羊、鹿等草食家畜。
家里现在有两头牛,一头驴,后院还有十几头猪。
总是靠着大丫和柳氏他们上山去割草,也不是个办法。
而且石英还打算在村子里召集大家多养生畜,没有草料,养甚不是饿死的命...
若娘想着种点草,就在屋后的山脚下。
大刍草的种子,黑白褐色的都有,用油纸包裹着。
若娘想着前些日子让老三在后山脚下翻过的一小片地,拿上油纸包,慢悠悠地拄着拐杖走过去,随手就撒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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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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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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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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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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