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在是想不到两个人一起行动的理由和必要性,无论是我和他现在都不会被放任单独行动,暂时不需要再考虑人身安全的问题。
路程不算远,但考虑到我的身体状况,奈尔先生还是给我安排了马车,还有一名女性宪兵陪同。
小镇道路状况始终不如城区,车身晃动比平时要强烈,到了晚上这种差距则更加明显。昏黄的灯影晃得眼睛发痛,我干脆闭上双眼休息,放空脑袋给等下的见面做心理准备。
老实说,第一次知道那些被制作成低等使魔的灵魂即是受害人后,我真的没办法接受现实。
但等心情平复下来再考虑……
如果同样的事情再发生一遍,我想我依然会在一番短暂的纠结后坚决地动手。
理由都是一样的,几十个人的生命和□□已经变得四分五裂,不能恢复的三个灵魂,重要的当然是前者。
昨晚满天漂浮着紫色光点的画面在脑海略过,我又想到了艾伦。
他似乎真的不能熟练地使用巨人的力量,那么是不是就能排除他是三年前破坏墙壁的两个智慧巨人之一?但伪造身份的可能性还是存在的,也有在我面前假装不能熟练使用的可能,不能那么轻易就下定论。
最糟糕的情况,如果他真的是对墙内有敌意的巨人,能不能就这样回到墙外去不要再来了呢?
如果不是,那拥有智慧的巨人到底有多少个?说到底这份力量到底是要怎样获取?这些问题能在埃尔梅罗二世老师那里能得到解答吗?
当然,我更希望艾伦是“这边”的,否则现状就太令人绝望了。
要我想,日后无论是墙内接受了艾伦的这份力量,需要他和墙外其他巨人战斗,又或者畏惧巨人的力量要将他解剖又或者杀掉什么的,所以艾伦不得不逃走,都必须能够熟练地使用巨人之力。
之后的两个月,就算没办法迅速地熟悉这份力量,至少能变得对自己更了解一点就好了。
“大小姐……大小姐……”
“?!”
女性士兵的声音把我吓了一跳,我坐直身体猛地睁开眼。
一张脸略带担忧的脸出现在眼前,她似乎是终于放松了下来,一只手按着胸口,长舒了一口气,“大小姐,您的同期马可·波特训练兵的家到了。”
我竟然……睡着了吗?
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我陷入了沉思。
但刚才考虑的事情也的确记得清清楚楚……
似乎想通了不少事情,但精神却比决定要休息前还要疲惫。
原本我还以为自己会相当纠结,也早就做好会呆站在门前十几分钟的准备,但没想到实际上心情意外地平静。
我才走下马车就直接敲响了马可家的门。
让的声音在门后响起,隔着一层门板听上去有些模糊。
“谁?”
“是我。”
说完,我才意识到自己的回答毫无意义。没有说明要找的人,也没有作为客人的自觉先报上姓名。
敲门的手在不停地颤抖。
我终于意识到自己不是真的不紧张,倒不如说已经完全没办法冷静下来思考。
面前的门“哐当”一下被突然打开。
“你——”
让站在门口,脸上的呆愣逐渐转变为惊诧,眼睛瞪得几乎有艾伦眼睛的三分之二大。
“你怎么过来了?!”
“我就不能过来了吗?”
真的很不可思议,看到让的瞬间我变得轻松了不少,很快就找回平时相处的感觉。
“林?”
另一个声音从让后面传来,他侧过身去站到门边。马可就在灶台边上,身上还挂在一条围裙,只是由于角度问题,我没能第一时间发现他。
看得出这个家的地板和墙面都刚清扫完,除饭桌和椅子,大件家具已经用亚麻布盖了起来。
马可看见来的人是我,脸上也闪过几分惊讶的情绪。他抓起围裙擦干手上的水,“总之先进来吧。”
跟随我一起过来的女性宪兵守在门口,让在我进来后就“咔嚓”一下把门关上了。
马可越是往这边靠近,我就越发地想逃跑。心脏几乎要从胸口里跳出来,我勉强自己站在原地,将捧在手上的紫色风信子递出去。
“马可!这个……”
“谢谢,爸爸妈妈一定会很高兴的。”
马可接过花束向我表达谢意,嘴角微微上扬片刻后又沉重地坠下。仔细看,眼睛不满血丝,眼角也红红的。
心脏犹如被绑上重物沉入湖底,我失去了语言的能力,眼睛变得酸胀。
“咕噜咕噜——”
不合时宜的声音异常明显地从我的肚子林里传出,让一个巴掌毫不客气地拍在我头顶,“你这家伙是不会看气氛吗?”
“唔……”
为什么偏偏是在这种时候?!
我用双手贴着变得火辣辣的脸拼命摇头,两边脸颊还在升温,真是羞耻得想让这段发展推倒重来。
马可看上去倒是不在意。和刚才勉强自己挤出笑容的模样不同,是发自内心的柔软的微笑,“哈哈……林,你还没吃晚饭吗?”
他的话提醒了我,回忆从醒过来后一直到现在的经历,“接受问话后我就直接过来了,完全忘记吃饭的事情。”
我指着马可身上的围裙,“话说回来,你们现在是在做什么?”
“我们正准备做晚饭,只顾着收拾没想到回过神来已经是这个时间了。不过也是刚刚才开始,可能要等上一段时间。”
“……”
扫了眼料理台上还没开始处理的土豆跟胡萝卜,我有了一个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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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正常。”
让坐在餐桌前,拿着勺子又吃了一口炖菜,神情严肃地看着我重复,“绝对不正常。”
友人的反应让我不安地攥紧了身上还没来得及脱下的围裙,“怎么啦?真的那么难……”
我自告奋勇要帮忙准备料理,用房子里储存的食材做晚餐。难道说失手了?
让换下严肃的表情,惊喜道,“林瑾瑜,你竟然还会做饭?!”
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我卷起袖子,拿着搅拌炖菜的汤勺就朝这个可恨的家伙大步走过去,“让·基尔希斯坦——!!!我要揍扁你!”
两条手臂从我的腋下穿过,我只感觉两脚一空,整个人就被冲过来阻止的马可卡住往后带了回去,“好了好了,林,你也知道让只是在和你开玩笑。”
让得意地朝我扬了扬下巴,“而且味道还意外地还不错嘛?我真的对你刮目相看了。”
因为本来就没有真的打算要揍人,马可放开我后,我脱下围裙,拿着我和马可的盘子和餐具坐到让边上。
最后过来的马可又加了两个空的玻璃杯,先给摆在让面前的杯子倒入透明液体。
“这是?”我好奇地问。
“你一直想喝的汽水。”说着,让的杯子里正好冒起一圈气泡,马可也给自己倒了一杯,“虽然是以这种形式拿到饭桌上,抱歉。”
“谢谢啦,马可。”让拿起杯子,爽快地一口气喝下小半杯。
“马可,我也要!”我回过头去抗议。
原本还以为马可会给我满上第三杯汽水,没想到他直接回到料理台那边去了。
“不要着急,林也有份的。不过你的是这杯。”
马可单独拿了个杯子给我,这个玻璃杯里面早就装了五分之四透明中有带着一丝丝青色的液体。
好像是酸汽水,但又似乎有哪里不一样,
“才受了那么重的伤,喝太冷的饮料对身体不好,所以刚才我特地把杯子放在温水里加热了。”
加热过的汽水还能全酸是汽水吗?!我心中的小人在悲伤地大声喊。
然而这是马可的一片好心,我必须全部接受。
于是我拿起玻璃杯试着喝了一口。
“呜……”
果然,变成普通的带点酸味的果汁了。
马可又回到料理台那边准备把另外两道料理拿过来。餐桌边上只有我和让。
让一反常态地没有因为汽水的事情笑我,心事重重地放下勺子又拿起来,“你过来到底是做什么的?总不可能是特地给我们做饭吧?”
没想到这件事竟然会是让先提起,我愣了一会才反应过来,“其实我是过来跟你们道别的。”
让拿勺子的手顿了顿,“道别?”
他冷哼了一声,“这种事情有必要特意跑一趟吗?”
我解释道,“艾伦跟我说你们都在这边收拾东西,也不知道明天回去之前能不能见到,所以就过来了。”
“你真的要回家了吗?”
“嗯,时间还挺长的。”
我点点头,回答了让的问题。
察觉到身后很久都没了动静,我回过头去看到马可正向着我这边,神色悲伤。
“这、这样啊……”看到我转过来,他尝试向我展露笑容,不过失败了。
“大概两个月,之后我会再回来。”
马可身形一怔,眼泪从他的眼睛涌出,“那真是太好了。”
“马可?”
“马可?!”
友人的样子吓得我和让几乎在同一时间从椅子上跳起来,急急忙忙地走到他面前。
马可低着头扯过袖子擦眼泪,一边哽咽道,“真是太好了。两次遇到这种事,我还以为你要退出训练兵团回家再也不回来了。”
“啊……你、你不要哭啊。”我想要做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双手举在半空中不知所措。
让又是一个巴掌拍在我头顶,嫌弃道,“还不是你说话一段一段的,一次性把话说完啊!”
“好痛!”
我亡羊补牢地捂着脑袋,夸张发出地痛呼,谴责友人之二的恶劣行径,“让·基尔希斯坦!你又打我!”
一向是我们之中最成熟稳重的马可此刻像幼童一般,一只袖子不够用,又扯过另一个袖子继续擦眼泪,“虽然我也知道你就算退出了也不代表我们永远都没办法再见面,但一想到以后都没机会三个人一起上课,一起吃饭,一起训练,也没办法一起毕业我就忍不住……”
让一把搭过友人的肩膀安慰,“马可,你在说什么傻话啊?和这个来训练兵团体验生活的家伙不一样,我可是打算努力考到前十加入宪兵团的!”
“我……”
到底是不是体验生活有待商榷,马可的一番话让我的眼泪也跟着涌了出来,就算用衣袖擦掉,立刻又会让视线变得模糊。
“我就是因为想和你们一起才坚持要在两个月后回来的。难得交到了朋友,我也不想就这样离开啊。”
“喂喂~你们两个不要哭啊,害我也想哭了。”让半开玩笑道。他的声音也已经变得颤抖了。
肩膀一重,我也被让被揽了过去,发顶还能感觉到他说话时的吐息,“再说,她又不是不回来了,就是回家睡懒觉去了啊。”
只有让的话还不够,马可红着眼睛向我再次寻求确认,“真的?”
“真的啦。”
我用力地吸了吸鼻子,鼻子都被堵住了感觉好辛苦,“我会和你们一起在训练兵团呆到毕业。虽然毕业以后是要无所事事还是按照之前的安排到宪兵团工作,现在我还有点犹豫。”
“林瑾瑜,你说话是真的不会看气氛吗?”让说话的时候我能感觉到空气里明显的震动,他搭在我肩膀上的手变得更加沉重了。
我原本想是想回答的,没想到被马可抢先了。
“让,不要这样。虽然出于私心我很想三人一起毕业再一起到宪兵团工作,但在我看来林也是真的不适合当一名士兵,比起成为一名士兵,肯定还有其他更适合她的工作。”
“像是职业的大小姐吗?每天就对着底下的人发号施令。”让又开始了非常有他风格的冷嘲热讽。
马可被他逗笑了,还流着鼻涕却笑出了声,“哈哈,说不定哦。”
“但是真是太好了。”马可又重复了一遍,然后用更加小的声音说,“虽然还是有点不安……”
马可抹干了脸上的泪水,不知道是害羞还是刚才用衣袖用力擦脸的缘故,脸颊红成了一片,“让、林,可以答应我一个任性的请求吗?”
“别说一个了,两个都没问题。”让爽快地应了下来。
“没错。”我附和道。
只有在涉及到马可的事情了,我和让才会出奇地一致。
马可在我们之间伸出右手的小尾指,“三个人约好了,一定要一起从训练兵团顺利毕业。”
“这是当然的吧?”让勾住马可的尾指。
“嗯。”
三个人一起拉钩这种事我还是第一次,尝试了好几次才勉强勾上。明显比另外两个人要小许多的尾指正好卡在他们钩在一起的手指中间,就像被两个身材高大的卫兵强行押送离开的皮包骨犯人。
“还有,不管发生什么事,我们三个永远都是好朋友。”
“废话。”让依然爽快地回应了马可。
“……嗯……嗯。”
马可对未来的希冀让我的心一沉,坠落谷底。
我们永远都会是好朋友,这也是我的愿望之一。
只是……
当你知道其实就是我将你的父母甚至连灵魂都燃烧殆尽之后,还能说出同样的话吗?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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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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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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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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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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