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先回去了。”
“嗯。”
艾伦打开门,外面吵人的雨声一下子涌了进来让房间变得拥挤。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艾伦,你带伞了吗?”
“没有,我刚刚就这样跑过来的。”
在光线昏暗的室内眯着眼看了好一会,我才发现他的外套上的确有好几处深色的水渍。
“雨势好像比刚才还要大,跑回去试卷大概就全湿了。”艾伦忧愁地叹气。
站在门口的他往后退了半步,转过头来问我,“林,这里有雨伞吗?”
“有哦,我本来就打算拿给你的。”刚好找到教官放在角落的雨伞,我把它拿过去给艾伦。
他撑开伞,正要走出去,从正面吹来一阵风刚好翻起最上面几张试卷的边角。
“啊……”
“我帮你撑伞吧?”我自告奋勇。
“真的吗?那真是太好了。”艾伦也不跟我推脱。
“走吧。”我顺手带上门,和艾伦一起走进雨水织成的烟幕。
周围的景色被雨幕模糊,唯有伞下这小小的一片空间免受侵扰。在雨里撑着伞慢慢走的悠闲感实在是很不错呢。
是被环境影响了吗?我忍不住多管闲事,“艾伦,虽然我可能没资格说让你放松一点的话,但你知道调查兵团的新兵在第一次出墙时最重要的任务是什么吗?”
“当然是驱逐巨人啊?不然还能有什么?”艾伦回答得理所当然,顺便还用他金色的大眼睛向我传达心中的困惑。
真是的,我的眼睛也不小啊。我睁大双眼毫无意义地瞪回去。
不过因为实在太过无意义,我只让这种情况持续了一秒不到就转移视线去看远处的景色,“调查兵团每次出墙牺牲率都在三成以上,比起讨伐巨人,新兵更重要的任务是努力活下去。”
“哈?”艾伦的表情就像他的回答一样好懂,“完全搞不懂。”
“应该是类似适应期之类的?不是谁都有勇气第一次出墙就有勇气直面巨人。”其实我也搞不懂自己为什么要对一个不怎么熟悉的同期说这种话。我到底想做什么呢?
接下来的发言和上文联系不大,可我却像咀嚼食物然后咽下一样自然而然地吐露心声,“像我就完全不行,所以每次都很怕被其他人问‘既然父亲是调查兵团的分队长,你是不是以后也想成为士兵加入调查兵团’?”
“没有谁规定老爸是怎样的人,自己以后就要同样的人吧?”艾伦的态度让我觉得会烦恼这种问题的我才比较奇怪,“而且珍惜自己的性命不是坏事啊。”
“……”
真的好意外,我以为他会跟对待让一样凶巴巴地质问我。
“老实说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到训练兵团来。”
“那当然是……”
也许是雨声的关系,艾伦没有听见我的回答,“除了和大家一起玩的时间,你无论做什么都一副被谁逼迫不情不愿的样子。”
被逼迫……
这几个字毫无预兆地揭开我藏在心底的苦闷,身体一滞几乎停下脚步。但话又说回来了,我现在更在意的是后半句!什么叫“除了和大家一起玩的时间”啊?这不就显得我很懒散还不爱学习吗?
“先不说这个了。”
我努力转动脑子组织可以反驳的话,耳朵在嘈杂的雨声中捕捉到了艾伦的叹息。
“虽然我觉得不可能。”他用一种已经在告诉我“我也不相信”的语调继续,“林,你该不会……没有和其他人一起撑过伞吧?”
“好厉害!你是怎么猜到的?”没想到竟然被猜出来了,我兴奋地追着反问。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们都停下脚步站在原地。
“其实来训练兵团之前我都没有试过自己撑伞呢,下雨的时候也没有机会像现在踩在都是雨水的地上,这几天的经历对我来说实在是太新鲜了,如果可以真希望这场雨能一直……”
“不……说是猜,倒不如说是亲身体会到的。”艾伦打断正说到兴头上的我,视线还有说话语调比旁边堆在一起的石块还要听不出感情起伏,“从刚才开始我就只有脑袋是在伞下,而且这还是我自己努力挤进来的结果。”
“……”
“……”
“嗯……抱、抱歉哦。”
愣了半晌,我才勉勉强强挤出那么一句。还以为他要跟我聊什么新的话题呢,真尴尬。我默默地移开视线把伞往右边挪了挪。
左肩膀感觉到丝丝凉意,扭头一看,雨水打在了我的上衣袖子上。艾伦右边的身体还是会被雨淋湿,可再把伞移过去一点我身上的衣服也会淋湿,老实说我有点不愿意。
“真的拜托了,你把雨伞再举高一点吧。”
“?!”
艾伦抓过我的手腕往他的方向扯。太突然了,我被吓了一跳,本来还打算自己调整位置来着。
刚才雨伞的伞柄是拿在手里搭在肩膀上的所以不觉得重,但现在举着没过几分钟呢,我的手臂就开始变酸了。
还没从刚才的惊吓中回过神来,我又听见艾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还有,你怎么总是往水坑里踩啊?”
我不爽地反驳,“哪有?啊……”
从左脚传来的凉意由鞋底开始迅速攀上脚腕,同时也泡灭了我反驳的气势。
“怎么啦?”见我话说到一半就停住,艾伦好奇地问。
和艾伦可以防水的长靴不同,因为不用上课也不需要训练,今天我穿的是和身上衣服配套的鞋子。
欲哭无泪,我干脆破罐子破摔地坦白,“我鞋子踩水坑里全湿了。”
有那么一个瞬间,艾伦的脸上出现了非常微妙的表情。他仿佛放弃挣扎般垂下脑袋,可又偏偏紧抓住我的手腕拉着我往教室的方向走,“真是够了,你还是跟着我走吧。”
我不得不比之前迈出更大的脚步才勉强跟上,心情简直郁闷至极,“不都是一样吗?哪里能分辨水坑在什么地方?”
“前面不就是了吗?走这边。”
“所以说到底要怎么看啊?”
“你看,那个就是水坑啊。还有,不是那边是这边。”
相似的画面不断后退离开视线范围,每次我觉得快要找到的时候又跨过去了。盯着看了好久,除雨滴落在地面的水花我什么都没找到。
好不容易来到教室外,我在屋檐停下把伞收起。附在伞面的雨水顺势落下不一会就在干燥的地面形成了一滩小水洼。这里是教室靠后的位置,还需要走一段路才会到门口。
“好啦,我就送你到这里。”
好累,真的好累。
我心中的小人满脑袋黑线地在叹气,两边脸颊都要凹进去了。明明什么都没做,为什么我从身体到心灵都感觉到了疲惫呢?
艾伦捧着他的试卷走在前面完全把我给忘了,直到听见我的话才停下来,“咦?要回去了吗?”
“要是教官让我也考试怎么办?”
简直不敢相信,为什么他的脸上会写着“你不回教室吗”的疑问啊?
“说真的,你到底是为什么来训练兵团的?”艾伦无语地把问题还给我。
“当然是为了当宪兵啊。”为了让自己说的话更具有可信度,我还特意挺起胸膛。
“算了,总之……”艾伦已经放弃跟我探讨这个话题。沉默片刻,这双金色眼睛又找回原本的明亮将附着在眼底的纠结一扫而空,“林,谢谢啦。”
“嗯,不客气,再见。”我朝艾伦挥挥手,心情愉快地打开伞又回到雨中。
“等等,林,你……”
然后——才跨过屋檐下干燥的地面,我就在艾伦没能说完的提醒中一脚踩进水坑里。
这下连左边的鞋袜也湿透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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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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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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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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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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